河南被騎兵團仗著火力強大攪得天翻地覆時,南京也終於在一片混亂中迎來了臨時國會召開的日子。
楊秋特意換上了一身新軍裝,戴上帽子又讓慕容翰仔細檢查一遍後,才快步下樓準備坐車出席臨時國會,但當走到門口就見張季直居然等在了外面。
「張老,您怎麼沒去參加國會?」
楊秋笑呵呵迎了上去,心裡對此人卻有些看不起。雖然他實業救國的美名比自己還早,在江浙一帶非常有影響力,還一度成為南京政府實業總長,但南北和談後他居然投靠袁世凱,還將南京要重啟國會制的訊息提前透露出去,典型的政治牆頭草。
「這不是等巡使大人一起嘛,就不知道老朽有沒有榮幸和您一輛車。」張季直知道外界怎麼看自己,呵呵一笑臉上絲毫不見有任何尷尬,反倒像相熟幾十年的老朋友。
楊秋暗暗提醒自己注意,能在民初政壇上混得風生水起之輩都非等閒,別到了臨門一腳出洋相。所以熱情邀請道:「張老太客氣了,楊某是晚輩,說請的本該是我才對。」說完後還遣開雷猛,親自替張季直拉開了車門。
「巡使客氣了。」張季直也沒謙讓,笑呵呵坐進了車子。
楊秋剛要鑽進車廂,張孝準忽然從後跑來將一份檔案塞給了他,還耳語了幾句,這個景象讓張季直看到了,心道肯定是有大事,要不然怎麼會延誤出席國會的時間。
似乎吩咐了什麼後,楊秋才慢慢鑽入了車廂,笑道:「讓張老久等了。」說完,悄悄廂壁吩咐道:「走吧。」
隨著車子緩緩開動,窗外的景物開始向後倒退,等車子出了大門密密麻麻的騎兵和警衞就圍住了兩側,將車子和外界完全遮蔽開。張季直見到他還拿著檔案,試探道:「巡使可真是大忙人,坐車都不忘記看公文。」
「張老還是叫我辰華吧。」楊秋微微一笑,揮揮手裡的檔案並未隱瞞:「這是剛發來的河南訊息,昨天傍晚時分,有一夥土匪攻破了許昌城,連火車都燒了好幾輛,哎!」他說道這裡還故意嘆了口氣:「河南,實在是不讓人放心。」
張季直眉心猛跳兩下,他又不是傻瓜。許昌是京漢線上的重要車站,北洋一向駐有重兵把守,區區土匪怎麼能攻破有正規軍把手的城池?要是土匪有那麼強悍,恐怕天下之事也輪不到自己這些人說話了,所以能肯定是國防軍乾的!但他是如何安排人過去的呢?是張鳳翽倒戈了,還是施從濱?要不然就是……閻錫山!
想到這裡,他眼角不由自主的抽了兩下,閻錫山可是北方為數不多的民黨要員,他要是倒戈投靠楊秋,豈不是說這回的臨時國會要成一家之堂了?連忙乾笑兩聲:「巡使說的不錯,國家不寧,匪患叢生,也是該有人站出來管管了。」
楊秋撇開檔案正色道:「張老說的不錯,國亂民窮,越窮越亂,所以我們這回真的不能再拖了!否則就是對國家,對人民的犯罪,遺禍子孫之事,我們決不能姑息。」
張季直點點頭:「巡使說的沒錯,只是……彈劾大總統的話,會不會……」
「會!」楊秋知道他擔心什麼,直言不諱道:「但我們不能因為會就不做事了,北洋已經變了,內部腐敗,各謀私利,喪權辱國,簽署賣國條約,堂堂中央政府還行駛暗殺之道!實在是無恥之尤!他們已經不能代表我四萬萬同胞,所以我們必須站出來。」
看他正氣凜然的模樣,張季直很有種扇耳光的衝動。你可以去搞「土匪」打許昌,卻不讓袁世凱搞暗殺。西南和洋人簽署的條約還少嗎?你的屁股也不乾淨啊。但想歸想,卻不能說,畢竟現在全國上下全都被宋案和密約弄得群情激奮,就連北方袁世凱的大本營每天都遊行不斷,他才不想做什麼諫臣魏徵,現在最重要的是要確保共和黨能繼續在國會佔一席之地,而不是被人掃地出門。
這幾天為了此事他接連和章太炎、黎元洪談過,但還是不放心,所以才趁參加國會的機會特意親自來見見這位崛起神速的年輕人,見到他鐵了心今日要通過彈劾,嘆口氣道:「巡使為國之心可歌可泣,可老朽還是不忍見兵禍延綿。」
他這番話不過是惺惺作態,什麼兵禍綿延?現在就算國防軍不打,袁世凱也是要動手的,所以楊秋攤牌道:「不瞞張老,我已經和副總統商量好了,此次彈劾後由他出任臨時大總統,首都也暫定南京,目前部長人選正在商定,您既然是黨魁,也不妨推舉幾位大家一起商議商議如何?」
定都南京張季直不意外,但讓黎元洪出任臨時大總統就實在出乎預料!所以望著楊秋半晌沒說話,這個年輕人到底打什麼注意?為何自己不直接登臺呢?他明顯是有登頂想法的,為何還要扶黎元洪一段路呢?!不過話說回來,現在國內怕他登臺的人很多,真要是他自己挽起袖子上的話,估計此次國會還真很難保證通過彈劾案,但要是黎元洪上位的話……又是另一番局面了。
由此可見這個年輕人的心思太深,政治手腕更是五花八門讓人捉摸不透。
他驚愕的眼神沒躲過楊秋的雙眼,心裡微微一笑。暫時讓黎元洪出任臨時大總統這件事是經過深思熟慮的,甚至還和黎元洪深談過,主要是因為此刻全國還沒統一,國社黨遠談不上一家獨大,與其上臺後糾葛不斷,還不如趁機會抓住實權,讓老狐狸去和這些人糾纏打嘴仗,自己可以集中力量搞工商和國家發展,只要牢牢捏住黨派,把持財政和軍隊大權……等到全國穩定正式大選時在登頂又有何妨。
「張老,國會快到了,您應該有了計較吧?」
眼看快到國會所在地了,楊秋微微一笑:「今日能否共襄義舉,挽救民國可都看您的了,我們需要的……只是一個簡單多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