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詹天佑誇讚,蔡公時連忙擺手:「眷誠先生這麼說可要讓我等無地自容了,修造鐵路乃是國家根本,為萬民造福的大事,如今您身兼西南鐵路總辦,集億萬國民強國之夢與一身,實在是讓吾輩欽佩。公時添為江西交通司司長,需要向您學習才行。」
說起鐵路詹天佑彷彿換了個人,走到辦公室旁的江西地圖前說道:「詹某也是江西人,雖說在外修了多年的鐵路,但江西也考察過的。我省雖多丘陵山地,但深峽高山比起西南卻是小巫見大巫,修建鐵路從技術上說並不算困難。且江西居於六省中央、若是修建鐵路必然是南方最主要的中轉點之一。現在廣西鎮永線已經動工,武昌至郴州的幹道也已經修了五十多公里,最多五六年就能並軌全線通車。如果能以株萍鐵路為起點,北接株洲湘潭,東至餘杭、南接福建、泉州,西面走贛州聯絡上郴州和廣東,那麼不僅將杭州灣、福建沿海和廣州富裕之地聯絡起來,還能並軌西南實現長江以南主幹道全線貫通!江西也會因為居中位置,帶動經濟和建設發展,惠及家鄉千萬同胞。」
詹天佑眼神亮亮,似乎看到了南方鐵路網貫通的歷史瞬間,徐秀鈞和蔡公時也被他的雄心吸引,就連歐陽武這個純粹的武人都不禁問道:「眷誠先生說的真好,我等都是江西人,也真是希望看到那一天到來。」
歐陽武是江西著名武師,22歲考入江西武備學堂,24歲時赴日留學,3年後入著名的日本陸士學習步兵科,和李烈鈞、胡謙、餘松鶴一起被人稱為江西陸士四傑。起義前是江西混成協參謀官,兼炮兵營管帶。江西獨立後他被任命為陸軍總司令,南京政府成立後率部去南京準備北伐,後因北伐取消士兵譁變黯然撤回。
雖然贛軍譁變使得他名聲大挫,但依然是江西軍中依然是僅次於李烈鈞的第二號人物,此次楊秋釜底抽薪他不僅保住了少將軍銜,還被委任國防軍第九師師長。別看他和李烈鈞都是陸士同學師兄弟,但徐秀鈞很清楚,兩人之間的關係並沒那麼好,主要矛盾就是對國防軍和袁世凱的看法不同。
徐秀鈞今天請蔡公時和歐陽武來也是有自己的意思,三人都接到了楊秋「招安」的公函,歐陽武出任第九師師長,他出任西南行行長,而蔡公時將接任副總統辦公室主任的高職,可謂一下都攀上了高位,但偏偏中間橫著一位至今依然不肯鬆口的李烈鈞!三人都希望能從被外界認為是楊秋鐵桿詹天佑身上獲得一些資訊,所以他順著話掃了眼焦急的兩人,問道:「眷誠先生說的太好了,但此事說起來容易,做起來恐怕太難了吧?按照您的說法,遍佈東南四省的鐵路網怎麼說也要好幾億款子,如今國家困難,要籌集這筆款子實在是比登天還難。」
詹天佑其實猜到了徐秀鈞挽留自己的意思,眼睛一瞪說道:「沒錢就不幹活了嗎?國家困難一句話就能不建設了嗎?西南成立之初,財政同樣是困難,至今也算不上富裕,但副總統還不是咬著牙幹了?如今西南鐵路開建已經一年有餘,通車的已經有三百餘公里,沿線經濟發展比之前快了數倍有餘,貨物來往順暢不說,僅鐵路沿線賦稅增收就達到五百餘萬!這還是剛開始,今天內通車路段至少要增加到八百公里,三年後要達到至少兩千公里,俺目前趨勢將帶動西南至少三千餘萬的財政收入,這還是看得到的,看不到的更多。」
「所以!」詹天佑一揮手,顧目四盼隱隱露出鐵路之父的傲然:「說國窮我信,但越是窮就越是要建設,只有讓國家人口和資源流動起來,才能創造更多的財富,促進國家富強和進步,這些豈能用一個困難就遮蓋不去做了?」
這番話讓三人聽得暗暗點頭,但還是不太相信這麼龐大的計劃能堅持下去,尤其是歐陽武,問道:「眷誠先生說的很好,但就算我們堅持,撥款也捏在別人手裡,萬一……豈不是前功盡棄了?」
詹天佑呵呵一笑:「南雷老弟你太不瞭解副總統了,按照你的說法,現在大戰開始,鐵路豈不是要停了?」
「難道不是嗎?」蔡公時問道。
「不僅沒停還加大了投入,光是上月我就拿到了500萬鐵路款子!」詹天佑一掃眾人,吸口氣目光閃閃:「三位,你們也不用兜圈子,詹某雖不懂政治,但看在大家都是同鄉的份上還是想問一句,你們未來想做什麼?」
未來做什麼?
這個問題讓三人都愣住了,說實在話三人還真沒仔細想過,從加入同盟會起他們就追隨孫文先生革命,以推到滿清建立共和為畢生目標,但現在民國建立了,按理說自己應該覺得滿足了,但為何總覺得不是滋味呢?
三人臉上的迷惘沒躲過詹天佑的眼睛,事實上這個國家很多人都和他們一樣,都不知道自己未來要做什麼,只有楊秋和他的國社,有一個明確的目標,那就是讓這個國家步入現代化,實現人民富裕,帶領國家重回世界強國之林。
他整理了一下思緒說道:「詹某自幼留美,初到那裡時總覺得美國人不務正業,為了蠅頭小利爭來奪去。可後來有個人告訴我,人生在世,利來熙往。農民想要自己的田地,想比別人收成更好是小利,商人絞盡腦汁,互相傾軋是逐利,官員不管是為國還是中飽私囊也是為了利!一個利字,害人無數但也無可爭議的推動社會進步,人與人的競爭,商與商爭奪,軍與軍的拼殺,國與國的較量都是為了利益!孫先生是吾輩楷模,但他的天下大同、均分土地就真能實現?實現後國家就富強了?就能造鉅艦大炮,就能和英美平起平坐了?」
「滿清無道被革命了,北洋你們看不慣也要革命,現在楊副總統和國防軍勢力大有些人又說要革命,革命能當飯吃嗎?把所有人都革命了,那些人自己登上了高位後難道也等著別人來革命他們?」
「孫先生回國說籌款多少,軍械充足,可後來洋人捅出來他一分錢沒帶回來!袁世凱授予他鐵路公司高位,他說要修二十萬裡鐵路,還得到撥款五百餘萬,若是詹某起碼可修造一百公里,但他呢?醒醒吧!這個世界沒有大公無私,口號救不了國家!人都是自私的,楊秋也是自私的!他在西南幾家工廠都有重股,江南船廠更是他獨資的,他也在逐利!但他逐利後卻用錢買更多的機器,培訓更多的工人,為這個國家帶來了更多的重工業!」
「你們說,他這個利逐好不好呢?詹某有個夢想,就是未來中國的每寸鐵路都刻上詹天佑監造幾個字,這是不是逐利?別再整天把革命掛在嘴邊了,就算不為江西數千萬國民,為了你們自己也該好好選一條路。現在楊秋已經給了你們一個施展的機會,要是錯過再回頭就難了。」詹天佑說完,抓起帽子走到門口,推開門之前回頭微微一笑:「忘記告訴你們了,那個提醒我的人就是楊秋,這番話也是他告訴我的。」
大門關上後徐秀鈞忽然笑了出來,這個詹天佑居然還有臉說他不懂政治,這些話幾乎是句句誅心!扭頭看看身邊兩位,攤開手決然道:「兩位,徐某決意現在去見都督,不管如何都最後勸一次。眷誠先生說的很對,革命……是該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