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著這棟豪華的俄國式別墅,一身日式打扮吳銳望著銘牌喃喃自語一句後,才在揹著三八式步槍的隨行護衞保護下,踏入了這棟被黑龍江甚至整個東北地區都詛咒的建築。
此時此刻,二樓的一扇窗戶後面,滿頭白髮甚至連大鬍子都銀絲如雪的霍爾瓦特將軍正對自己的副官大發雷霆:「該死的,已經三天了!我給了你整整一個營,你卻告訴我什麼都沒找到?難道你希望我把這句話轉達給皇后殿下嗎?」
副官低著頭不敢說話,心裡卻格外腹黑,不就是和皇后有一點點親戚關係嘛,值得每天掛在嘴上嗎?難道非要讓全世界都知道?副官咽咽口水,說道:「將軍請放心,我已經封鎖了邊界,只要再給我一點時間肯定可以抓住那個逃犯。」
「好吧,我再給你三天,如果還讓我失望……」霍爾瓦特目光森寒:「我會親自將您送回聖彼得堡交給秘密警察發落!」
副官嚇得渾身一哆嗦,連忙向外走去,出門時還差點撞到了前來彙報的管家。等他走後管家才鞠躬說道:「將軍,日本客人來了。」
「太好了,彼得羅……你知道嗎?或許我們又可以大賺一票了。」霍爾瓦特一聽說日本人來了,甚至忘記了抓捕秦劍的事情,眼睛雪亮腳步飛快向樓下走去。
會客廳中,偽裝成日本八幡制鐵辦事員的吳銳見到了霍爾瓦特,也終於明白為什麼大家都叫他白毛將軍了。不僅頭髮白,鬍子也白,連皮膚居然都比一般人白很多,要用一句話形容的話,那就是……一個躲在溫室裡得了白化病的大鬍子俄國老頭。
吳銳深深地一鞠躬,自費赴日留學五年後他的身體內已經不知不覺有了日本烙印,慶幸副總統的指點才讓他看清了日本的真面目,不過這種習慣現在卻幫了大忙,流利的日語張口就來:「渡邊申野見過將軍閣下。」
雖然日俄在東北狠狠幹了一架,但不得不說日本明治時期的政治家們手腕不凡,依然能促進兩國在遠東的商業交流,反觀俄國這邊,霍爾瓦特的翻譯一遍翻譯還不住用眼瞅著這個「小日本」矮子,鼻孔朝天神色倨傲,連吳銳都不明白,這些輸掉了日俄戰爭的俄國人為何還沒改掉這個自大的毛病。
還好,霍爾瓦特總算沒有太倨傲,示意吳銳坐下後讓傭人端來了茶和咖啡:「渡邊先生,你喜歡茶還是咖啡?」
吳銳這回來是做足了準備,惡補了俄國各項知識,看看托盤忽然笑道:「謝謝將軍,我覺得應該來一杯伏特加或許更適合接下來的生意。」
「哈哈……」霍爾瓦特哈哈大笑幾聲,誇讚道:「雖然我不喜歡日本,但渡邊先生卻是例外。」
吳銳佯裝皺皺眉,但沒有多說什麼,直接進入了正題:「將軍,我聽說您有一批機械裝置去要出售,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能買下它們全部。」
霍爾瓦特的大話給他帶來了價值300萬美元的裝置,他從來就沒打算利用起來,所以東西一道還沒拆封就準備出售撈錢,卻沒想到自己還沒放出訊息日本人就上門來了,雖然有些惱怒走漏訊息,但本來他就打算賣給日本,因為除了日本遠東沒人能吃下這筆貨,至於近在咫尺的中國……他直接忽視了。
吳銳豎起了巴掌搖一搖:「我們願意用50萬美元購買下全部機器。」
50萬!
要不是外面要保持貴族榮譽的銘牌,霍爾瓦特直接下逐客令了!別說兩百多臺全新的法國進口機床和軋鋼機等大件,光是兩座10噸的冶鍊爐就差不多值這個價格了,所以白皙的臉上馬上升起烏雲:「渡邊先生,你是在開玩笑嗎?」
吳銳卻不緊不慢,從懷裡掏出了一張泛黃,被故意扯開的信紙轉交給了霍爾瓦特:「將軍閣下,來的路上我們救了一個落水的人,從他身上發現了這個,我想……也許您願意改變主意。」
霍爾瓦特雖然氣惱,但出於禮貌還是接過信紙看了起來,但才看到一半眼睛就收不回來了,原來這份名單上全是在遠東活動的布林什維克成員名單,連化名和目前住址、工作單位都標註了!
上帝!這張薄薄的信紙簡直價值連城,但是……怎麼看起來這麼少?不對,看下面撕扯的痕跡,明顯還有好幾張。霍爾瓦特抬起頭看著吳銳,怪不到這些日本人敢出這麼低的價格,看來他們已經做好打算用這個東西來交換。
從價值來說,這些信紙比不上價值300美元的機器裝置,但有些東西是不能用金錢衡量的,如果自己能一舉搗毀那些叛黨在遠東的全部基地,抓捕高層……尼古拉陛下不知道會多高興!或許……自己能成為伯爵?伯爵,那可是能競爭遠東總督的爵位。
見到他遲遲不說話,吳銳就猜到了這位白毛將軍的心思,低著眼皮心底暗笑,說道:「不知道將軍閣下做出決定了嗎?」
「我想我可以答應這筆交易。」霍爾瓦特不著痕跡的將信紙塞入了口袋:「今天晚上這些裝置就會被裝上火車運往海參崴,不過我可無法保證貴國船隻能順利進出我國軍港。」
「能和您交易是我,也是日本的榮幸。」吳銳故意拍馬屁說道:「兩艘荷蘭貨輪,已經在那邊等待了,離開海港的時候剩下名單就會送到將軍手中。」
霍爾瓦特點點頭:「給我三天時間,你的船可以準時起航。」
「謝謝。」
吳銳彎腰告辭後翻譯卻有些不捨,瞪著矮小的背影冷哼道:「將軍,為什麼要答應這些黃皮小猴子?那些機器價值……」
「價值不是最重要的。」霍爾瓦特至今還沉浸在自己成為伯爵的憧憬中,一揮手說道:「去找菲利斯將軍,告訴他命令全部部隊回營,沒有我的命令任何士兵都不得離開駐地半步!我想……我們可以在陛下和皇后結婚紀念日前,送上一份厚禮。」
四天後,當兩艘吃水深深的遠洋輪緩緩駛出海參崴港的當夜,哈爾濱、海參崴和伯力同時傳出了尖銳的警哨和槍聲,猝不及防的布林什維克在遠東據點同時遭到了沙俄軍警的襲擊,數百人被當場打死,接下來的大搜查中,幾年來剿匪碌碌無為的沙俄軍警居然像長了眼睛般,將無數深藏的布林什維克黨人抓了出來,還繳獲了數千支槍支和大量彈藥炸彈。
後來大家才知道,足足持續了幾個月的行動讓遠東的布林什維克遭遇了最嚴重的破壞,包括留金在內的數十位高層被直接殺害。直到數年後布林什維克內部才明白這場抓捕給遠東帶來了多大的變化,當中國軍隊藉機進入西伯利亞「保護」僑民時,他們甚至組織不起像樣的游擊隊進行抵抗,但此時……他們只是邀功的亡魂數字罷了。
還沒等審訊和抓捕結束,霍爾瓦特就已經向聖彼得堡發出了喜訊,同時還「痛哭流涕」的發電報稱,皇帝陛下送來的機器裝置全被亂黨炸燬了,工廠已經陷於停頓,急需……支援。
當方瑞讓吳銳用一份名單和50萬美元交換回價值300萬的裝置從海參崴起航時,在北國藏下最鋒銳牙齒的楊秋已經越過了夔門巫峽。對他來說,北國行動僅僅是種下一顆小樹苗,目前最重要的還是儘快壯大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