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彼得堡的街頭冷冷清清,和繁華的西歐一樣這顆沙俄心臟也因為戰爭陷入蕭條。工人們被勒令加班加點,軍警和秘密部隊全體出動監督生產,農民被要求上繳更多糧食,被全國各地抽調來的「灰色牲口」們赤手空拳一邊向前線進發,一邊等待不知何時能才抵達的武器和裝備。
懸掛著五色旗的轎車從有些寒酸的中國駐俄公使館開出,車子在恢弘的冬宮廣場前繞了個彎後向郊外一座莊園駛去。
車內,王正廷正在檢查有沒有帶齊東西,身邊在袁世凱時期當了幾天總理的駐俄公使陸徵祥凝望著五色旗,手裡捏著個錦盒似乎也在思考著什麼:「儒堂(王正廷字),我看這個五色旗恐怕要改改了。」
王正廷抬起頭,看看他毫不忌諱的笑了起來:「子欣兄說的極是,五族共榮民國根本是當年袁總統提出的,可惜滿人自掘墳墓妄圖靠日本人復辟,何德何能繼續出現在國旗上!所以我來前國會就已經就修改國旗國徽,確定國歌開始討論,相信不久後就能定下來。」
陸徵祥點點頭,想起這段時間的事情心裡也是波濤雲湧。兩年來國內突變的政治局面確實是他們這些在海外華人沒想到的。袁世凱癱瘓不起,實力雄厚的北洋一夜間崩潰垮塌,楊秋領銜以實現自主、自立、自強、強化國家概念、致力於國民共進並最終實現國家社會化轉型為理念的國社迅速崛起獨領風騷。然而正當大家鋪開書本仔細研究國社理論的時候,意想不到甚至可以說是心焦不安事情發生了,就在大家都認為未來十年楊秋將慢慢把全中國都納入手中時,他卻在國家統一一年後就出人意料借西華門事件向日本宣戰!得到訊息的那天,他和全部駐俄外交人員都長嘆口氣,都認為年少氣盛的楊秋會毀掉得來不易的統一大局,畢竟那個時候日軍戰無不勝的念頭還根深蒂固。為此他還特意以私人名義發電報給楊秋,要求撤回宣戰書並建議戒急用忍,先穩定全國大局後再圖打敗列強實現真正的國家統一。
發出電報後,他一度做好了被辭退的打算,但電報卻如石沉大海般連一聲斥責都沒有。楊秋繼續他的宣戰並且積極調動軍隊,最終戰爭從奉天開始爆發。雖然他極不同意立刻就開戰,但此戰畢竟關乎國運存亡,所以不僅帶頭捐款購買國內急需的工業裝置運回去,還積極聯絡俄國尋求中俄聯手對付日本的可能。可人輕言微,那時誰會在意他這麼個半殖民地,連國家都沒得到人家承認的公使,不僅沒什麼效果反而惹來了無數嘲笑和白眼。
勝利訊息開始陸續傳來,但他依然愁眉緊鎖,因為他清楚楊秋是佔了出人意料的先機。畢竟當時日本沒準備打仗,就算兩國距離很近,從佐世保出發最快的船也要兩天兩夜才能抵達旅順,何況從平時到戰時的動員也需要至少一個月時間。直到日軍同時登陸龍口和嶗山灣的訊息傳來後,他開始日夜難眠。
戰火燒到了山東!變成了一場真正地硬仗,在海軍不利的情況下國防軍幾乎處於全面劣勢。
或許是天佑中華,在最危急的時刻歐洲大戰爆發了,英法俄全線收縮!德國退讓青島!最終經過一個月血與火的較量後,青島戰役以全殲了日軍三萬餘大獲全勝!
那一天,所有擔憂和不安全被拋諸腦後。不管楊秋是賭博和還是早預料到歐洲會爆發戰爭,不管他是自信還是籌謀數年,結果才是最重要的!所以特意讓人買來鞭炮大肆慶祝。
他永遠記,那天早上,昔日只有在訛詐時才會派人來的俄國外交部專程派兩位特使送來勝利祝福。天時、人和、地利還有國運!全都回到了神州浩土。第二天,王正廷千里迢迢趕來並帶來了一封楊秋的親筆信,信上只有短短一句話。
「感謝關鍵時刻為國家買來急需機器,並長期奉獻在外交崗位上的全體駐俄工作人員。你們是國家對外宣傳的視窗,更是行走於世界大家庭中的錚錚中華兒女。」
那天他抱著信痛哭流涕,然後開啟從老家帶來的女兒紅喝了個昏天黑地酩酊大醉。華人苦!華人痛!華人的眼淚只能默默往肚子裡咽!百年的屈辱終於看到了曙光,還有什麼比這句話更能振奮他們這些外交人員的呢?所以他拿出全部精力積極配合王正廷,雖然俄國依然不願意就蒙古和新疆等問題作出明確答覆,但隨著坦能堡慘敗,俄國的虛弱開始逐漸顯現。幾日前的黑海危機,更是讓俄國陷入了絕望和焦躁,而此時此刻30萬駐紮遠東的精銳之師就成為了關鍵!一想到這裡,他的嘴角就不由自主泛起了一絲狡黠。
掂掂手中千挑萬選的禮物,忽然笑道:「儒堂,今天我們要見的那個人非同小可,等會你無論看到了什麼都不要驚訝。」
王正廷初來乍到沒多久,還不太熟悉俄國國內情況,所以聽到這句話後也糊塗了,問道:「子欣兄不說我還真忘了,你一大早拉我出來到底要見誰?還搞得如此神神秘秘,難不成是私下去見尼古拉二世?」
尼古拉二世?陸徵祥搖搖頭,兩眼一眯哈哈大笑:「儒堂老弟,現在真正在俄國當家的……可不是沙皇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