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您為何不出面將那些國賊趕走呢?」
「趕走?」山縣有朋斜了眼他,心底暗暗嘆口氣。這個人雖然是自己的心腹,但在政治上終究是差了很多,別說明治時期的伊藤博文等天才政治家,就算和憲政會那些人比也遠遠不如。如果不是因為桂太郎病體殘軀,如果不是沒有合適並擁有足夠威望的人站出來對抗對手,自己何須這樣擠出身體內的最後一絲精力來佈局呢?他要等待,等待陸軍中站出一個能繼承自己的人物!但這種繼承僅靠提拔是不行的,必須要有一位能從複雜政治鬥爭中走出來,並能採取果斷行動的人!所以他不為人注意的嘆了口氣,指著外面盛開的櫻花:「無論多麼美好的東西,極盛之後必然是快速地衰敗!我們現在要做的就是等待,等待自以為獲得勝利的他們犯錯。」
他的話剛說完,那扇不得允許決不準擅自推開的大門猛然開啟:「公爵閣下,西園寺首相剛才釋出了緊急事態法案,要求所有參與集會者都必須回家!還讓……海軍上岸宣佈東京進入宵禁!」
訊息,讓清浦奎吾瞪大眼睛!沒想到西園寺內閣那些軟落的自由政治家居然有這麼大氣魄宣佈取締集會並進行宵禁!所以一時間竟然大腦空白。但躺在床上的山縣有朋卻猛然坐直身體。那一瞬間,性情沉穩辦事慎重而果斷,不論任何事情,一旦下定決心就不顧一切幹到底的山縣元老似乎又回來了!
「立刻派人以我的名義去見閒院宮載仁親王,請轉告他,他為之奮鬥的大日本帝國陸軍已經到了生死存亡時刻,有人要徹底弄死我們這些人了!」他的瞳孔迅速收縮成寒星,閃動著狠辣的光芒,說完後還向清浦奎吾揮揮手:「清浦君,你立刻去外面監視,如果有我們的人站出來並值得幫助,那麼就盡全力吧!未來在此一舉!」
就在他下達一連串命令恢復了往昔果斷狠辣的性子時,陸軍部這段時間最活躍的將領田中義一先生的府邸內也彷彿炸開了鍋。
「田中君!不能再等待了。」
「是啊,無論如何我們都必須出手了!只有將那些該死的國賊剷除,才能恢復我們陸軍的尊嚴。」
「快看,是那些該死的薩摩藩海軍走狗!」
「天照大神在上,他們竟然出動海軍陸戰隊封鎖,他們想打內戰嗎?!」書房的視窗旁,一雙雙閃爍著火焰的眼神叫囂責罵,南次郎和黑島一夫等幾位田中派系的軍官紛紛叫囂氣憤異常。
而田中義一卻彷彿沒聽到般,目光扭向了旁邊兩人。
穿著繡有黑龍標誌和服的內田良平和一身軍裝號稱日本陸軍百年難得一見的天才參謀型軍官的永田鐵山。前者的黑龍會在中日戰爭中幾乎徹底被拔除,不得不退到朝鮮等待東山再起,此次抗爭中那些浪人也幾乎都是他召來的。後者因為在德國留學錯過了中日戰爭,回國後經過仔細研究,他覺得陸軍當時還有很高翻盤希望的,卻最終卻倒在英法壓力下籤署了恥辱的民八條。所以他也很氣憤,本來青木宣純來拉攏過他,但他不喜歡北一輝那種想要徹底推翻所有舊勢力的思想,所以斷然拒絕轉投更加穩妥的田中派。
這段時間的風風雨雨讓兩人迅速成為田中義一的左膀右臂。面對他投來的目光,內田良平和他領導的黑龍會一樣語氣暴虐:「田中君,身為大日本帝國武士,我們不喜歡干涉政治,但如果您做出決定我會擁護您。」
他的話才說完,永田鐵山卻有些擔憂:「田中將軍,我覺得我們不應該親自出手,北一輝和青木大佐幾天前已經回來了,他們正在策劃一次行動。」
「永田君,你的意思是利用他們?」內田良平問道。
永田鐵山點點頭:「除非能得到山縣閣老的授意,不然我們的任何行動都無法取得最終成功,所以我認為現在應該繼續等待,等待機會的出現!」
田中義一默不作聲,永田鐵山說中了他心裡的最大擔憂!如果山縣有朋死去,那麼他會毫不猶豫發動全部力量幹到底,但現在他還在!雖然生病但影響力足夠鎮住任何變動,所以現在出手一旦最後沒得到他的承認,那麼就算成功最終也會被別的派系取代從此淪為附庸。
既然要幹,就決不能失敗!
但北一輝那個叛國者和大腦簡單缺乏政治細胞的青木宣純會給自己機會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