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有事,我帶你去見天皇陛下。」山縣有朋不明白這到怎麼了,之前還好好地身體突然就像被抽乾了所有力氣,眼睛變得模糊,嘴角開始發苦,甚至手指都變得冰冷。但他還在堅持,因為還有件重要的事情要做,那就是必須趁著還有力氣在大正天皇面前樹立起自己的繼承人,只有這樣才能保證政局穩定然後等待裕仁皇太子長大。
轎車飛快向皇宮駛去,一路上全都是地獄般的景象,整個城市就像被一群三頭犬肆虐過那樣。沒有了紛雜的路人,沒有了混亂,士兵保護下的轎車很快抵達千代田皇宮。田中率先下車拉開門,彎著腰雙手平舉準備攙扶山縣有朋下車,但等了很久卻依然沒有動靜,當納悶的他重新抬起頭向內看去時……那位縱橫日本政壇數十年,伊藤博文後唯一一位權傾朝野的老人一動不動。
那一刻,田中義一手腳冰冷!
……
日本、東京、暴亂!
成為整個五月最熱門的三個詞!沒人認為那是政變,因為狂熱的年輕軍人們並未想自己組建政權,他們的目的僅僅是為了從肉體上消滅那些主張簽署《民八條》暫時退讓,更靠近歐美以民主派。
510之夜讓世界目光再次短暫聚焦東北太平洋上空,無數政治家都被日本年青一代浸透骨髓的狂熱驚呆!這個偏執的民族為了獲取勝利可以發明視死亡如無物,用生命填平敵人的豬突戰術。經歷一次在西方眼中並不算太嚴重的失敗後,誰也沒想到二十年來已經習慣當亞洲老大的日本年輕人感覺地位岌岌可危,發現解放亞細亞,實現亞洲共榮的夢想開始破滅後,竟然選擇用狂熱將國家帶入懸崖邊緣,用鮮血和生命喚醒征服腳步!這是一個什麼樣的民族啊,一個什麼樣的日本啊!更讓歐洲睡不著的是,當一位位民主派大佬被列入死亡名單,當桂太郎和山縣有朋相繼心肌梗塞突發死去後,整個日本竟然找不出適合的領導者,試圖將日本納入歐洲模式的希望也徹底破滅。
山本權兵衞和海軍還深陷西門子貪汙醜聞,即使他們公開拒絕所有陸軍派系上臺,希望安穩的國民也不可能讓貪汙犯組閣。大隈重信已經告老還鄉,拒絕了所有組閣邀請決定安安靜靜渡過餘年。田中義一雖然抵達皇宮,但大正天皇只以為他是山縣有朋的「保鏢」,清浦奎吾一直希望成為首相,數年前就差點達成願望的他失去束縛後,怎麼會甘心讓後輩爬到頭上。
《民八條》簽署後協約國歡欣鼓舞,因為遠東已經太平。但510之夜卻如同一記響亮的耳光告訴他們,遠東潛流湧動更加可怕!和西園寺上臺前的漫長角力相比,這一次的政治鬥爭更加困難,更加慘烈!到底誰會勝出?日本從此走向何方?誰來牽制正逐漸甦醒的中國?如何確保遠東平衡?西園寺內閣答應的五個陸軍師團還會不會抵達急需兵力的西線?急需力量來制衡長州藩的海軍還會不會派遣金剛級去歐洲?英國該如何堅持中日盟約?那位年輕的亞洲新強人得知這場風暴後是不是在開懷大笑?
「我很遺憾。」
南京府邸內,楊秋面對來訪的華爾街日報記者愁眉緊鎖:「因為我看到民主力量正在日本消失,看到危險的激進軍國主義在蔓延!對亞洲,對整個太平洋地區的和平都造成嚴重威脅。我無法想象,一支可以橫掃東北和西南太平洋的強大海軍失去控制後的景象。當全世界都在為結束歐洲戰爭竭盡全力的時候,這是一次災難!」
華爾街會不會如實刊登這段講話?評論家們會在自己頭上戴多少虛偽,民主戰士等等帽子?楊秋毫不關心!無論是田中義一還是永田鐵山,和平行世界中的他們相比現在卻太年輕太沒經驗了,在講究資歷、等級森嚴的日本社會想要脫穎而出還需要很長時間。
而剛從苦難中走出來,遠未實現社會化改革的中國恰恰需要時間。可以預見,失去了一代英傑,出現巨大斷層後的日本政壇很長一段時間內都會陷入混亂。510之夜對日本來說就好比開戰前的英法列強,經過這次劫難未來幾年除非是自己挑起全面戰爭,不然中日之間便再也不會發生任何衝突!因為只要不是瘋子就必須戰略收縮。朝鮮問題上會步步退讓,海上的日本軍艦會減少,當歐洲正酣的時刻,在東北和西南太平洋上終於出現一個巨大地實力真空地區!
后羿沒有將全部太陽射落,因為他明白世界還需要陽光,同樣也有人需要日本不能沉沒。站在總參謀部核心作戰室大幅世界地圖前,楊秋的手指在朝鮮至馬六甲海峽中間的空白處畫了個圈,然後目光緩緩投向火熱的歐洲。
這是他第一次能坐下來,耐心審視發生變化後的世界大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