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覺得應該和自己沒什麼關係的官員們也陡然發現,大大小小的政府機構門前也都開始出現士兵,就連他們的家門口都有!「看看!這算什麼?!我們是囚犯嗎?大明洪武年間都不敢如此對待官員和議員,還有沒有王法了!這是共和,不是他家的一畝三分地!」徐州市府旁的江蘇商會內大樓內,一個聲音激動地叫喊了起來。湯覺頓扭頭看去,他認得正叫囂的那人,叫張行書,以前是揚州的鹽商,辛亥年加入共和黨。後來因為楊秋將鹽業收歸國家專賣後,就帶錢在蘇北大肆囤地,短短幾年間就置辦了萬頃良田,如今又被他競選為共和黨的國會議員。
「這是四萬萬人的民國,不是一家之堂!他不是讓泥腿子起來抗議嗎?不是讓泥腿子抱成團對付我們嗎?不是想把全江蘇的佃戶長工都弄去東北嗎?那好!我們也去抗議,去南京!地也不種了,就乾脆荒著,有本事他把全江蘇的人都弄去東北,否則就看著那些泥腿子餓死吧!」張行書還在叫囂著,似乎大有豁出去把皇帝拉下馬的架勢。四周眾人也都被他煽動起來了,不少人跟著大叫要對抗到底,把耕地徹底荒著也不讓農民種。
湯覺頓搖搖頭,這些人把楊秋想得太簡單了,要是他們真聯起手來恐怕只能讓人家殺得更痛快!所以也不再聽這些沒營養的話,走入了旁邊房間。房間內幾位共和黨大佬面色憂憂,尤其是梁啟超拉著民黨汪兆銘嘀嘀咕咕似乎在盤算什麼,他見到湯覺頓進來立刻追問道:「覺頓,外面情況如何?」
雖然湯覺頓是國會議員,但比起梁啟超無論是聲望還是人脈頓都要矮半個頭,兩人又有一段師徒之緣,所以他先鞠躬後才說道:「老師少安毋躁。徐省長正在市府和副總統商議,恐怕再有一會就能有結果了。」
「這還商議什麼?他這明顯是要把我們江蘇往死裡逼嘛!」梁啟超跺跺腳。自從蔡鍔投入國社後他性格就變了很多,中日戰爭後自覺立憲不可為就加入共和黨,由於威望高門生故吏眾多很快成為共和黨內的元老。只是這位元老卻對黨派政治完全不熟悉,恨恨道:「南京是首府,但不是江蘇!各省自治是說好的事情,他楊秋插手地方本就不對,現在還搞出這麼大動靜實在是過分了!他這個副總統本來就是管兵的,內政應該是總理站出來說話。現在倒好,唐紹儀被他擱起來不說,還把大總統當成了擺設,這件事決不能就這麼算了!國有國法家有家規,要是人人都越僭做事還成何體統。」
「這件事楊秋做得的確過火,他們國社內也有大把計程車紳,這樣做實在是不可取。」汪兆銘說道:「一家獨大終究不是好事,要是再沒了蘇浙皖恐怕……哎。」
湯覺頓看看這位最近的民黨紅人,對他這句話中的挑唆意味心底不滿。國社是有大批士紳,但國社這幾年借歐戰和楊秋主政的機會早已轉向工商轉移,擺脫了靠土地生存的初級階段。而且西南的安民行動和中原土改更是把國社人氣最高的兩地的土地問題解決。至於東北本來就沒有土地問題,何況現在又是軍管,山東河北也被人家打得服服帖帖。所以這句話明顯是想挑唆共和黨帶頭,藉此事打一下國社和楊秋的風頭。但梁啟超卻沒聽出其中的意思,連連道好:「說得好!既然民國是共和國體,就要有個共和的樣子出來,不能事事都由一個人說了算,要是那樣還要選舉幹嘛?還要國會作甚?!所以這個蘇浙皖我們是必保的,要是保不住就沒法牽制國社,難道還要繼續走回頭路弄出個皇帝來不成?兆銘,你看我們兩家是不是能聯合起來,國社那裡我和譚延闓他們也有些交情,乾脆一起彈劾他!就算彈劾不了也要打破這種快要獨裁的局面。」
若非梁啟超和自己是半師半友,湯覺頓甚至想在他頭上淋水讓他清醒些。楊秋雖說是副總統,但也是國家改革發展委員會的委員長,全國發展和地方改革都要經他之手!就算這些都沒了,可他還是國社的黨主席,黎元洪和唐紹儀不過是執委罷了,要是把他逼急明天就能登上大總統寶座,誰又能攔他?再說了,各省自治是不錯,但自治又不是獨立,中央的政令依然是鐵律!就算蘇浙皖三省一起,也都是不能對抗中央的啊!
見到湯覺頓不說話,梁啟超心底有些生氣,怎麼說也是草堂弟子,所以板起臉說道:「此事若是你不去做就算了,我自己去南京找張季直,總不能讓他楊秋把蘇浙皖三省搞得烏煙瘴氣。」他狠狠推開門,但還沒走出去就有人衝了進來:「梁先生,不好了!剛才南京發了通電,唐紹儀總理調整了部長人事,大總統也簽署通過了。」
人事調整?汪兆銘眼皮子猛跳,難怪張季直這些部長一個都沒來蘇北,唐紹儀這個內政總理也不聞不問。連忙追問:「怎麼調整?」
來人咽咽口水,說道:「伍廷芳先生和蔡元培先生的外交部和水利部都被拿掉了,換陸徵祥出任外交部長,北京財政局局長廖仲愷出任水利部長,還有……」他看一眼湯覺頓,這也眼神讓後者突然非常不妙,沒等問話腦袋就一下子懵了。因為那人說道:「我們張部長也被換了,由覺頓兄接任農業部長。對了,懸著的司法部長也出來了,是楊秋嫡系鄧玉麟,聽說他已經與上月在退役。法國回來的胡惟德改出任副總理。」
我當農業部長?!湯覺頓只感覺頭皮一陣酥麻!你免掉張季直也行,換自己的親信上去更好。但突然讓自己上去,而且還是這個共和黨的生死時刻,這不擺明了要製造共和黨內部分裂嘛!再看四周眾人望著自己的眼神,湯覺頓只覺得頭暈發脹不知怎麼辦才好。
別說他了,就連汪兆銘和梁啟超都渾身發冷。因為國會議員是要選的,但部長都是由總理任命的,所以唐紹儀能很輕易配合楊秋拿掉這些棋子!在全國上下都盯著江蘇,盯著自己這些人的時候,民黨、和共黨內三位最重要的元老卻被唐紹儀一擼到底,誰還不明白意思?這一巴掌也實在是太響太辣了!汪兆銘沉著臉,自從答應黃克強來民黨後,他還是第一次感覺壓力重重。和國社相比,幾年來民黨的劣勢不僅沒縮小反而擴大了,因為如今楊秋夾袋裡面的人比袁世凱當年還雄厚。拿掉三位部長的唐紹儀不說,又讓鄧玉麟去司法部!胡惟德又起來了,還直接把廖仲愷和湯覺頓扶起來分裂民黨和共和黨……這手段,哎!克公,我是肯定要辜負你的厚望了。
一巴掌將蠢蠢欲動的民黨和共和黨繼續壓住後,楊秋又拿出一疊厚厚的資料抵到徐紹楨面前:「徐省長,我本來是不想管也不該管你們江蘇的事情的,但你自己看!這就是你當政四年給中央的交代嗎?!四年裡土地不僅沒擴散反而愈加集中,地方上巧立名目收取的雜稅十幾種!這兩年歐戰全國經濟一片向好,就你們江蘇每年才增長不到半成!你們江蘇到底要幹什麼?是不是要給中央一個下馬威!」
徐紹楨汗都出來了,但楊秋卻不給他任何辯駁和說話的機會,又把一疊犯罪記錄丟到他面前:「大總統已經說了,誰做的事情誰負責,這些人你按照名單點名吧!所有犯罪記錄都是有實有據的,司法部、警察、廉政公署,稅務司都會配合你的工作,要想走就先把這件事幹好了再走。別當了一輩子官,到頭來卻被幾千萬老百姓戳脊梁骨!」
這番話說得徐紹楨臉上青一陣紅一陣,等楊秋走出去後才拿起犯罪資料翻看,可當看清楚上面那一排排醒目的名字後,心臟差點蹦出來了,按照這上面點名……江蘇官場和士紳還能剩下多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