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的購艦風波過去後,就是最關鍵的對德《凡爾賽條約》內容問題了,由於英法美三國遲遲無法達成最終意見,所以勞合喬治就乾脆組織六國小範圍討論。這位風度翩翩貴族氣十足的首相開場白就非常簡練:「諸位,我們已經拖得太久了,是時候拋開成見達成一份令大家滿意的條約,只有這樣才能儘快與德國展開談判,向我們各自的人民宣佈戰爭結束,重新建設因為戰爭破壞的國家。」
「我贊同儘快達成統一展開談判,他們應該受到懲罰!」聲音從靠近壁爐的位子上響起。楊秋扭頭看去,喬治列克孟梭穿著樣子很土的黑色大衣,手裡捏著蘇爾德手套,身邊只有寥寥幾位助手。他的樣子根本無法讓人覺得這是一位很可能獨霸歐洲大陸的國家的總理,反而像蹲在村莊路口,木木呆呆的過氣老地主。但這個老地主卻是改變了二十世紀命運的始作俑者,正因為他堅持對德嚴厲懲罰,堅持徹底搞垮德國,所以導致二十年後德國捲土重來。
威爾遜沒來,蘭辛的語氣小心了很多:「美國政府支援儘快解決談判,但我們認為太過苛刻的條件會加深仇恨,這不利於歐洲大陸的長期和平。我們更擔心太嚴厲的懲罰會將德國推向俄國。」
蘭辛的話無疑踩中了列克孟梭的小尾巴,這位的最大心願就是搞垮德國,讓法國獨霸歐洲大陸的總理突然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熱情,雙手撐著桌子站了起來,一邊咳嗽一邊不滿道:「請尊重法蘭西人民在這場戰爭的中的付出!四年來我們有150萬年輕人被德國野蠻屠殺……任何行為的包庇都是不被允許的!法蘭西不希望有下一次戰爭,所以必須將德國領土拆分,摧毀他們建立在資源優勢上的經濟基礎,讓他們永遠失去戰爭能力!這是……唯一能做的事情。否則,法蘭西將不會在這份協約上簽字!」
聽著列克孟梭咆哮,宋子清微微傾斜身體:「外面都說這老頭像只老虎,今天看來果真不假。」
楊秋點點頭:「是像老虎,咬住脖子就不願意鬆口。但你想過沒有,德國國內至今都認為自己沒輸,只是打平了而已。一旦實施太嚴厲懲罰,德國民眾肯定會覺得自己被愚弄了,仇恨只會越扎越深。」
「您不是說過,一個民族崛起需要仇恨刺|激嗎?」
楊秋看一眼他,啞然失笑:「仇恨能刺|激民族團結,但過猶不及……復讎和戰爭總歸不是人類最需要的東西!按照這頭老虎的條件,二十年後咱們就等著再打場更大的世界大戰吧。」宋子清微微一震。此次歐戰雖然也有人說是世界大戰,但其絕大部分戰場都在歐洲,所以並不能算真正地世界戰爭,所以楊秋這個預測對他來說實在是有些駭然。更大的世界大戰……那會是怎樣一場曠世戰爭?!
兩人竊竊私語中,外表木訥頑固至極的克列孟梭已經打壓了全部聲音,勞合喬治和蘭辛的臉上都有些失望,如果法國不簽字這份合約的有效性從何說起呢?在這種堅持下,英美最終只能答應克列孟梭的條件,以免出現打完仗就內部分裂的笑話。這個奸詐的小老頭為平衡各界,也為緩解內部矛盾,在建立國聯的事情上一反常態積極支援威爾遜,要把利比亞送給美國當殖民地,同時還積極支援楊秋提出的廢除滿清時期全部不平等條約的倡議。
對法國來說,繼續維持在中國的殖民地已經得不償失,相反如果因殖民地對峙,反而會危害法屬東印度群島等地的安全,還不如大大方方撤銷全部殖民地換取在俄國和東南亞問題上的中國支援。比利時、荷蘭和葡萄牙這些國家早已被楊秋說服戰後歸還租界和殖民地,至於美國一貫以來就無所謂租界,他們更喜歡新式的工業保稅區。
僅剩的兩家就是英國和日本。
勞合喬治深深皺眉,在中國已經成為有影響力國家的情況下,繼續死抱著殖民地刺|激他們並非明智之舉,以殖民地換取類似美國的商品利益也不失為一個好辦法。所以他真正擔憂的是,這種先河一旦開啟會不會導致印度和世界其它地區的連鎖反應,所以需要進行評估。香港問題也是關鍵,因為香港是英國遠東艦隊極為關鍵的駐紮地,是英國確保南中國海的關鍵。還有就是北方,一旦廢止全部條約,意味著中俄《尼布楚條約》《北京條約》等等也將全部作廢,包括貝加爾湖、庫頁島在內的百萬平方公里土地都會被中國吞下,這是英國最不願意看到的!楊秋很清楚他的心思,主動說道:「首相閣下,我們的要求非常簡單。以聯合宣告形式支援全面廢除滿清時期的不平等條約,但我們也考慮到各國的實際困難,可以先發表公告定下一定期限。香港也非常願意遠東艦隊長期駐紮,我們可以適當放長到1940年後再取消,而且還可以以租借基地的方式確保貴國艦隊的長期駐紮。至於北方……我想現在俄國還沒有政府能代表,可以等高爾察克將軍統一國家的後決定。」
將香港延長到1940年,到達時限後可以租借基地,俄國等內戰結束……這三點讓勞合喬治還算滿意。但田中義一為首的日本代表團卻臉色大變,因為各國真要承認全面廢除的話,日本遭受的傷害無疑是最大的!首先就是徹底沒了臺灣,接下來庫頁島也沒了。沒有臺灣,南下就無法確保南洋航線安全。沒有庫頁島,鄂霍次克海資源運回日本就是空談!
這是多麼惡劣的生存環境啊!年輕氣盛的近衞文麿忍不住站了起來:「我們日本不會承認這個要求!我國面積狹小人口過多,資源緊缺生存壓力極大!五千萬日本國民需要的是堂堂正正獲得一片為自己生存,要求發展的土地!如果剝奪了他們的這個權利,那麼……」
「那麼,你想怎麼樣。是找我決鬥,或者是學習德國,爭取一個太陽下的位置。」楊秋陡然打斷了他,背靠椅子眯起如毒蛇般眼神盯著他:「當這裡在座的每個國家計程車兵冒著毒氣向敵人發起進攻時,貴國卻在搶奪太平洋島嶼!當大西洋被德國潛艇攪得天翻地覆,鮮血灑滿每條航道急需支援時,貴國艦隊卻在印度洋上曬太陽……!這是一個盟友應該做的事情嗎?何況,我們所有這些要求,都是一個正常國家的要求!還有,這是什麼樣的場合?身為秘書未盡許可插嘴,你們日本一代不如一代了嗎?」
近衞文麿被罵的臉上青一陣紅一陣,就在田中義一準備替他說話時,蘭辛卻意外地點點頭:「田中首相閣下,您應該管好一些人的嘴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