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格爾啟程前往南京準備開出價格單,但白銀危機還在繼續發酵擴大。如同平行世界中的1924法郎危機那樣,中央和各省的地方政府雖然已經出臺嚴令私人投機行為的臨時條令,但依然止不住天量白銀被兌換,紙幣被拋售。
南京的浙商銀行門前,幾十個學生高舉橫幅抗議英美金融干涉,幾位要進去擠兌白銀的商人還沒進門就被堵在門口。
「不要兌換白銀!現在洋人巴不得我們白銀緊縮,應該支援國家。」
「去你媽的,老子手裡的錢就要成廢紙了,再不兌換你給我吃喝啊。」
「你這個人怎麼不講道理呢?危機只是暫時的,銀行有白銀才能對付洋人。」
「老子不管洋人不洋人的,滾開!」
學生和商人們炒成一團,推推搡搡大有動手的架勢,幸好幾個警察趕來推開雙方才止住衝突。眼看無法阻止商人們繼續擠兌白銀,學生們更加著急,幾個女孩甚至都哭了起來。
遠處轎車內,楊秋見到這一幕後拳頭捏的咯咯作響。旁邊張文景還以為他是擔憂危機,連忙說道:「副總統放心,閻錫山和鄺景揚都傳來好訊息,晉商和南洋那邊都動起來了,報紙宣傳後現在全國各地的愛國商人也都行動起來,我預計最多隻要再撐10天,我們就能重新聚集起5000噸白銀。而且我和總理府已經商量過了,如果局勢再惡化的話,就直接凍結所有交易!臨時關閉交易所,等全國穩定後再開市。」
「文景,其實……」
望著張文景熬夜後赤紅的眼神,楊秋豁然坐直,雙目痛苦地望著他喉結一陣的蠕動,似乎有什麼急事要說,可到嘴邊卻又猛地憋了回去,閉上雙目慢慢靠在椅背上。這個古怪的舉動讓張文景很奇怪,連忙問道:「副總統,你有什麼要說的嗎?」
何止要說,簡直就是要傾倒!但能說嗎?
雖然他金融知識很差,可以說完全沒有,但起碼知道平行世界共和國建國初期對付投機商的手段,也知道赫赫有名的《葛拉斯斯蒂爾法案》,所以在渡過最初的慌亂後其實已經想到了辦法和對策。
查交易所、歸0交易、限制買空賣空、割斷金銀輸出、制定嚴格的白銀法案等等。坐在他這個位置上,對付這種投機行為手段多了去了,但偏偏有個最大問題讓他一直壓住自己沒出手。
那就是……9年後的全球金融危機!
這場危機後世已經分析的很透徹了,什麼製造業過剩都是謊言。真正的緣由是由於一戰中美國獲取太多金銀,併為留下金銀,華爾街還想出了世界上最噁心的事情。就是以金銀為低壓物發行國債,然後把國債扔給英法或者投資者,使得天量的金銀儲備被凍結在美國無法離開。
歐戰後恢復期前五年這樣做沒問題,因為市場和歐洲製造業還沒徹底恢復,但五年後全世界製造業恢復後,大家才發現面臨一個極為嚴重的問題。
沒有錢!
金本位時代,任何貨幣都是要衡量等值於金銀的,所以貨幣發行有著嚴格的規定,沒有金銀就不能發行貨幣,否則就會劇烈貶值!但問題是,美國一個國家就霸佔了世界三分之一的金銀,還以國債鎖定,就等於把全世界三分之一的錢都捏在手心裡不用。於是等歐洲製造業恢復後,製造出來的大量商品卻要面臨一個通貨緊縮沒錢的市場。於是華爾街又想出了「高招」,就是放大信用的買空賣空,最瘋狂時甚至放大到數十倍乃至百倍。這樣虛擬的錢就出來了,世界流通性又恢復了。但問題是虛擬替代不了實際貨幣,所以最終當英國抽走資金後,最終導致一場世紀級金融瘟疫爆發。
這種買空賣空行為其實就是目前漢格爾身後的資本大鱷在玩的一套東西,如果自己現在實施1929年時期那些限制手段,那麼等真的到經濟危機爆發,奉行實用主義和拿來主義的歐美不用費腦子就能照搬這份法案,迅速解決危機,逆轉白人世界有史以來的最大金融慘劇!沒有1929的危機,或者時間太短沒有整整6年的慘烈,當時已經邁入快車道的世界經濟是中國無論如何都追不上的,沒有1929哪裡能買到那麼多便宜到死的機械裝置?沒有1929,哪裡去弄幾十萬技術人才和移民呢?
是的,任何國與國的對抗光靠陰謀是推不動的,但問題是隻要美國不拿出那些金銀,世界金銀產量又遠遠無法滿足商品交易的旺盛需求,加上中國脫貧步入工業也鎖住大量金銀等等因素,經濟的槓桿效應會導致1929危機比歷史上規模更大,更甚!
中國有人口,龐大的市場,製造業規模也不大,對外輸出更是少得可憐,加上花幾十年都建設不完的基礎設施,比歐美抗住危機的底蘊強很多倍!
所以擺在他面前的是個完全無解的問題,要麼拿出針對1929危機的中國版《葛拉斯斯蒂爾法案》,要麼就暫時性的大步後撤全力保住貨幣權,國內製造業、金融業和通訊這些戰略產業,然後秘密積蓄力量熬過這幾年。
現在的讓步,或許就是百倍的回報!但問題是……任何事情都不是絕對的,萬一自己錯了呢?所以外人根本無法想象,此時這位年輕的副總統內心鬥爭有多劇烈。而且他內心的秘密卻又至今找不到人傾訴,所以從始至終他都游離於這個世界外。這是沒辦法,一個生活在網際網路,電視和廣告世界中的靈魂,回到這個時代……哪有真正的朋友呢?
楊秋的眼睛微微眯開一條縫隙,望著那些還在抗爭的學生,心很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