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我的秘書。」石小樓指指蕭靳雲。後者身份神秘不能曝光,所以偽裝成秘書來見他。錢德拉聽說是秘書也就沒太在意,禮貌地邀請兩人進屋。
衞兵端來茶點後,蕭靳雲主動關上房門,石小樓也藉此機會暗暗打量這位國大黨二號人物。三十多歲的模樣,樣貌英俊,鼻樑高挺,戴著眼鏡看起來斯斯文文,如果穿上軍裝應該外形不錯。可惜身上那股書生氣太濃,但這是印度理想型政治家的一貫傳統。
「很冒昧用這種方式請您來,士兵沒有為難您吧?」
請?……錢德拉心底苦笑,應該是綁架吧!居於人家屋簷下,肚子裡有氣也只能憋著:「感謝您將我從殖民者手中搭救出來,我非常喜歡這裡。」
從武勝關上執著死守的小軍官,到如今國防軍副總參謀長,雖然走過了一段不怎麼為人注意的道路,但怎能聽不出不滿。不過石小樓才不在乎這種不滿,微微一笑:「請您來主要是想了解印度目前的情況。作為鄰居,我們對貴國的情況很擔心,越來越多難民正湧入塔吉克和西藏地區,如果不能儘快遏制這種局面,我國將不得不考慮解決這些問題。」
錢德拉心中一驚,甘地死後印度國內局勢的確非常複雜混亂,大小衝突不斷,各式各樣的游擊隊成百上千,的確造成大量印度人前往不丹和緬甸等地避難。但據他所知人數其實並不多,還不會給這些地區造成太大影響。那麼這句話是不是預示著中國將以此為藉口進軍印度呢?
據他所知,中英關係一直磕磕絆絆,對想稱雄亞洲的中國來說,日本已經被逼回海島,蘇聯沒有恢復,所以最大對手就是霸佔著東印度、南亞次大陸和波斯灣的英國,所以不能排除進攻印度打擊英國的可能。
這讓錢德拉有些著急,連忙說道:「參謀長先生,我們國大黨正在努力恢復國家平靜,印度人民有能力解決自己的問題。」
石小樓對這番回答並不意外,國大黨上下都是這個鳥樣,既想當婊子又想立牌坊。要真有能力自己解決,為何甘地死了那麼久還不敢動手?否則那需要這麼費勁請這傢伙來。借倒茶的動作慢慢說道:「錢德拉先生,不是我看不起你們。歐戰時,英國邀請你們出兵時怎麼說的?戰後他們給你們獨立了嗎?歷史明明賦予建設獨立國家的良機,你們卻偏偏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搞什麼非暴力運動。」
倒好茶後石小樓將杯子遞給雙眉緊皺的錢德拉,慢條斯理繼續說道:「亞洲是我們的亞洲,殖民者的時代已經結束了!事實證明,民族解放事業不能指望殖民者發善心,只能依靠戰士手裡的槍桿子,依靠進步人民的努力!武力反抗殖民統治,喚醒沉睡國民是唯一選擇,可你們……哎。」
最後這聲嘆息讓錢德拉情不自禁抽抽嘴角,他知道石小樓說的沒錯,歐戰前後印度曾經無限接近獨立,最終卻因為甘地的非暴力運動和一些背叛者最終眼睜睜看著機會溜走。可嘆國內找不到像石小樓這樣真正的軍人,更找不到楊秋這種堅定地國家主義者,至今還在為應該走武裝獨立還是和平獨立爭吵不息。
想到這裡他也很喪氣,但為了面子還是硬著頭皮辯解道:「您說的很對,但我國情況和貴國不同。貴國從來沒有被殖民者真正奴役,即使清王朝也保持著獨立。而我們缺乏武器和士兵,不能讓人民拿長矛和木棍去對付擁有飛機大炮的敵人,這會造成嚴重死傷,而且……」
「一個民族連流血和犧牲勇氣都沒有,還能奢望什麼?」石小樓毫不客氣的打斷講話,雙目如鷹隼般看看錢德拉,忽然長身而起:「錢德拉先生,如果您抱著這樣的心態,我們的談話可以結束了。來人,送先生回印度。」
錢德拉沒想到石小樓居然如此乾脆,兩句不合就準備離開。
「將軍!」錢德拉連忙喚住石小樓,這還是他第一次用將軍這個稱呼,但叫出來後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麼。難道去求中國人幫忙?萬一中國對印度土地起了野心怎麼辦?但如果錯過這個機會,將來想要再攀上中國這條線可就難了!一時間愁腸千轉竟然不知道該如何說下去。
蕭靳雲一直在暗暗注意,見到他起身叫停後,意識到這傢伙已經上鈎,立刻看看石小樓,在後者的點頭中拿出一份英文報紙遞給他:「先生,這是新加坡出版的英國報紙。」
錢德拉納悶,給自己報紙幹嗎?但當看清楚後他的眼睛一下直了!因為報紙頭版赫然印著一行觸目心驚的黑色大字。
《倫敦股災,三天50億英鎊蒸發!》。
50億英鎊啊!近250億美元,500億民元!居然三天內就因為股災被蒸發乾淨!這是個什麼概念?要知道,把大英帝國海軍全部裝備都加起來也不到50億英鎊啊!
可想而知,現在的倫敦已經亂成什麼樣子。
他還沒回過神,石小樓的聲音就已經響起:「錢德拉先生,機會已經出現!經濟危機已經波及到英國,一週內英鎊貶值超過百分之十。從美國的經驗看,至少兩年內他們無法從危機中恢復過來,意味什麼你應該很清楚。」
「此外,我們已經收到情報,尼赫魯先生已經在尋求阿富汗的蘇軍幫助,但我想在這裡警告你們國大黨。從沙皇時代起,斯拉夫人就一直在尋找東方出海口,所以尼赫魯先生的行為是自掘墳墓!因為這會重新激起他們的貪婪!我們中國向世界承諾過不需要殖民地,也不想幹涉別國內政,更對你們的土地沒有任何興趣,但如果蘇軍進入貴國,或者租借貴國出海口等事情發生,那麼我們將不得不進行干涉!」
錢德拉的腦門上湧出熱汗,這番話已經是赤|裸裸警告了。
蕭靳雲見機會成熟,說道:「先生,我們將軍已經上書國防部,準備在緬北建立亞洲解放者訓練營,將為參加訓練營計程車兵無償提供武器裝備,如果您有興趣……」他拿出一張紙放在桌上:「可以讓士兵拿這個來找我們。」
說完,也不等回答就和石小樓一起走出房間。
望著兩人離開的背影,錢德拉才發現短短幾分鐘背脊上已經爬滿熱汗。望著桌上的紙條,手剛伸出去又慢慢收了回來,就好像桌上不是紙條而是一顆要命的毒藥。伸出縮回再伸出,反覆幾次後才好像下定決心,拿起紙條死死攥緊。
房間外,石小樓一邊走一邊問:「靳雲,你覺得他會不會……」
說到打仗石小樓能甩蕭靳雲幾條街,但說到搞情報做地下工作卻遠不如這個在東印度等地鍛鍊數年的新局長。後者對自己很有信心,笑道:「參謀長放心,錢德拉是個聰明人。他要是錯過這個機會,別說獨立了,恐怕連國大黨內的位置都別想坐穩。」
雖然沒明說,但石小樓也明白,甘地死後尼赫魯早就想統一國大黨,怎會留下錢德拉這個競爭者來和自己爭權呢?所以看看蕭靳雲,笑道:「你小子,怎麼和你叔叔不像呢?把人心這點東西都摸透了。」
蕭靳雲撓撓頭乾笑兩聲,石小樓和他叔叔蕭安國都是同輩人物,自然不好辯駁。正要說話時,費強捏著一份電報跑了過來。讓他暗暗詫異,什麼事居然把電報發到這裡?但還沒等問費強什麼事,就見到看電報的石小樓臉色微微一變。
「參謀長,什麼事?」蕭靳雲見狀連忙追問。
「我要立刻回北京開會,這裡就交給你了。」石小樓將電報疊好放進口袋,抬起頭扁起了嘴巴:「早上收到情報,日本……已經退出海軍條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