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他嘮叨嘮叨一個勁吹噓,差點就把自己比喻成那位花甲之年還能飯鬥米肉十斤的贏廉氏,張孝準心底暗暗好笑,陪笑道:「薩總制老驥伏櫪,晚輩實在佩服。總統所託之事是希望您以退役軍官的身份,走一趟日本。」
去日本?薩鎮冰有些納悶。中日矛盾在國人眼中或許不大,無非就是為收復故土打了幾仗,但日本上下卻看得極重。因為日本最大夢想就是向大陸拓展生存空間,現在爪子被斬,幾代人的努力全部泡湯。不恨死民國才怪呢。這種情況下把民國視為頭號大敵也不奇怪,既如此為何要自己去日本呢?
看出他有疑惑,張孝準拿出楊秋的親筆信遞過去說道:「薩總制看完這個就明白了。」
薩鎮冰接過信細細看了起來。信雖然不長,但卻將這段時間發生的事情細細分析了遍,解釋為何靠近美國,為何要得罪英國,最後還把借支援沙特建國藉機立足西亞的事情說了出來。這些事薩鎮冰以前一直不知道,所以等看完後猛然一拍大腿,嘆道:「哎!老夫還是看輕了總統。想當年在英國留學時就一直聽先生說國家戰略,可惜年少懵懂,渾然不知這四個字是何用意。年歲長了雖能看清些,卻總感覺霧裡看花,今日這封信……讓老夫終於明白這四個字的道理了。」
張孝準是整個事件中少數知曉全域性的人之一,雖然楊秋從未說過要實現什麼樣的戰略目標,但從白銀危機拉住猶太集團開始,如同九連環般的精妙佈局讓他和所有知曉內幕的人嘖嘖稱讚,能將戰略手段玩到這種地步的,全世界恐怕都找不出幾人。所以聽到薩鎮冰的感慨,也說道:「是啊,總統的心思恐怕不單單是國富民強那麼簡單,從這些事可看出,他……恐怕是要奠定我族百年不朽之基業。」
薩鎮冰點點頭,拿起火柴將信函燒燬後腰骨一挺:「閏農回去轉告總統,為我國興盛,薩某定當不負所托。」張孝準為人不愛拖泥帶水,見他答應立刻起身告辭。這種幹練作風讓薩鎮冰頗為滿意,讓薩本棟代他送客。
薩本棟是薩家這代子弟中最有才華的,留美期間在數學、物理和電子方面都表現出很高造詣。不僅曾在斯坦福大學讀書,畢業後還進入美國西屋公司任工程師數年,所以也在這次大召回的名單中。但因為楊秋出訪在外他們這些人一直都在家暫時休息。等送走張孝準後,他回到小院見到薩鎮冰一個人發呆,問道:「爺爺,可是有心事?」
薩鎮冰身為家主,對年青一代格外看重,只要符合條件就會想盡辦法將他們送到國外去讀書,而且從不動用國家公派生名額。用他的話說,公派留學名額本就稀少,應該留給那些家庭不富裕的學生,薩家不應該增加國家負擔。他的這種表率讓很多海軍和官員都放棄了挪用公派生名額,傳為一時佳話。
薩鎮冰很器重薩本棟,以前有什麼事都不會瞞他。可這次事關重大,他不敢有絲毫倦怠,連忙擺擺手表示沒事。
薩本棟見狀也只好先退出去,但才走兩步就被喚住。
「我聽說過幾天你就要去重慶了?」
薩本棟點點頭:「後天啟程。此次入川是奉總統召喚,聽說光我們福建就有兩千餘,全國加起來恐怕不下兩萬。孫兒去的是重慶集團下面的聯想公司,至於具體做什麼要到了那邊才知道。」
「做什麼都不打緊,打緊的是既然要做就要做出名堂,莫要丟了我薩家的臉面。」薩鎮冰雖然不知道楊秋為何向四川集中那麼多技術人才,但通過剛才的信他已經徹底信服,所以才特意關照。最後還不無羨慕的嘆了口氣:「年輕真好啊……你們這代人真算是趕上好年景了,還有一位好總統。老了,老了……」
聲音到最後越來越低,薩本棟抬頭看去,不知何時薩鎮冰已經抱著茶壺坐在藤椅上,靜靜不動若有所思。
兩天後薩本棟和兩千多福建籍技術專家登上了前往四川的專列,就在他離開後不久,薩鎮冰也在一個清晨悄悄登上前往基隆的輪船,然後從那裡轉道前往日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