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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子清帶走蔣文年和油輪的同時,亨德森也踏上了天津港碼頭。
這是他第一次來中國,雖然聽說過很多關於遠東發展和變化的事蹟,但當親眼看到後才明白英國錯過了一些東西。昔日無法停靠萬噸輪的天津港已經大變樣,延伸而出的深水碼頭上一艘艘萬噸輪緊密排列。道路上已經見不到牛馬畜力,取而代之最多各式各樣的車輛。城市輕軌發出叮叮鐺鐺的聲響,靚麗的色彩出現在街頭巷尾,整個城市都充滿了活力。
相比第一眼的感官,碼頭上來迎接的人群卻讓這位外相嘴角不自然的猛抽兩下。
沒有儀仗隊,沒有隆重的歡迎儀式,除了代表北京政府來迎接的楊度外,只有英國大使蘭普生和他的好朋友美國駐華大使納爾遜詹森。這種格外失禮的行為就像現在的中英關係,冰冷且互相漠視。
「很抱歉外相先生。總理臨時有事離不開,顧部長又在利雅得找不到回來的船,只好派我這個閒人來,還請多多包涵。」楊度的話語還是那麼犀利,尤其是顧部長找不到船這句話,根本就是在指責英國封鎖中國船隻通過波斯灣的行徑。
亨德森聽說過這位對楊秋幫助很大的部長,對他犀利的言辭也有些驚訝。忽然間他發現,20年的獨攬大權後,這個國家已經徹徹底底烙上了楊秋的性格,無論是城市發展還是遠處人們的髮型衣著,無論是政府處事原則還是這位楊度先生的言辭!
當一個國家對外只有一種聲音時,這個國家是格外可怕的。
即使上了車,這個想法也讓亨德森不禁對此行多了些擔憂。人已經放了,船也離開了,現在最棘手的問題是如何取信楊秋!如果無法找到切實有效的辦法,那麼沙特危機就不會結束,印度同樣不會結束。共同管轄海峽?這可不行!馬六甲和霍爾木茲海峽是英國的命|根|子,沒有這兩條海峽就無從談控制印度。讓中國海軍增加護航力量?也不行,沒有海峽上那些要塞,出動戰列艦護航也無法保護。將巽他海峽交給中國?更不行了,這樣做只會讓蘇門答臘和爪哇落入虎口,更會將荷蘭推向歐洲敵人。
事情鬧僵到這個程度後,亨德森忽然發現要想重新取得互信已經太難太難!所以只好求助來接他的詹森:「我親愛的老朋友,在與楊秋閣下會面前,你有什麼好建議嗎?」
詹森和亨德森的確相識多年,在藍普生坐在邊上的時候不先詢問本國大使,而是先問自己,讓詹森感覺到他內心的不安。但現在中英關係惡化到極點,想要取得互信除非有大手筆運作,否則完全不可能實現。所以他也搖搖頭:「老朋友,我的工作是勸說你們坐下來,現在我已經完成了,至於其它事情我恐怕幫不了忙。」
亨德森也知道這過於為難他了,雖然兩人私交很好,但說到底詹森服務的是美國政府。英美之間的矛盾其實不比中英之間小,只是大家互相剋制沒有發作而已。他相信如果不是印度,美國或許還很願意促成中英海上大戰。但楊秋插手印度對美國來說就不那麼好接受了,中國印度阿拉伯,或許還要加上馬六甲海峽甚至東印度……想想都可怕無比,這才讓胡佛下定決心促成談判。
畢竟是老朋友,詹森也不好意思什麼都不做,想想說道:「亨德森。如果麥克唐納首相是真的想和平解決危機,那麼首先你們就要想辦法解決海上安全的問題!據我說知,這是楊秋閣下最看重的,如果這點滿足不了,那麼即使沙特事情結束,他也不會再履行海軍條約了!您要知道,現在的中國雖然由他掌握,但中國國社黨和印度國大黨是不同的,他們已經成為這個世界最龐大的政治利益團體,作為黨魁楊秋閣下需要平衡內部。偏偏現在黨內和軍方反對海軍條約的意見很強烈,尤其在日本退出後,你們又……他們覺得英國欺騙了自己。」
「幾千人的反對,楊秋閣下是必須要考慮的!我知道這對你也很痛苦。我只能告訴你,楊秋閣下已經向我們作出承諾,他不會謀求阿拉伯和印度的土地,也願意承認英國在這些地區的特權,他不會插手印度,他認為印度的事情應該由印度人民自己解決,並且已經開始打擊邊境武器走私,這說明他也不希望激化演變成戰爭。」詹森不好用背信棄義幾個字,只好說欺騙,但亨德森還是能明白其中的意思。雖然楊秋願意承認英國在印度和波斯灣的特殊地位,但這種讓步沒讓他安心反而覺得更加棘手。
當初以確保海上運輸安全換取楊秋簽字的正是自己,現在把人家的航道掐死後又跑上門來說繼續確保安全,換成誰也不會相信吧?楊秋現在已經讓步願意承認英國的特權,那麼自己又能讓什麼呢?
見到他愁眉苦臉,詹森苦笑兩聲,坐直身體忽然換了張嚴肅的臉龐:「亨德森,有件事情我認為應該告訴你。為撮合你和楊秋閣下的會晤,胡佛總統已經與昨天晚上發表申明。支援楊秋閣下提出的貿易自由主張,支援他確保國家海上運輸通道安全的要求。」
……亨德森眨眨眼睛,突然間很想說一句話。
「這他媽的算落井下石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