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德爾終究是老牌政客,一下就想明白了:「亨利,楊秋故意用這種方式激怒日本,讓他們選擇用戰爭方式解決問題就……不怕惹火燒身嗎?」
小亨利摩根索微微一笑:「對中國來說長期處於蘇聯和日本的夾擊下是難受的,時間越長這樣的威脅越大,楊秋閣下非常明白這點。現在是日本最虛弱的時候,如果不是英法和國聯都不會允許吞併日本的事情出現,恐怕戰爭早已經爆發,所以他恐怕巴不得日本來打第一槍。」
「那我們應該怎麼做,難道支援中國這樣的行為嗎?」赫德爾看向坐在輪椅上沒說話的羅斯福,小亨利同樣將目光扭了過去。從內心來說,羅斯福不想管這件事,因為目前的經濟狀況還很糟。但這回他又不得不插手,因為當時擔保庫頁島石油專案的是美國政府,加上他也需要日本來遏制中國的崛起,至少目前情況下絕不能讓日本因為失敗而徹底倒向中國,而且這裡面還涉及菲律賓的利益,所以也感覺很棘手。
面對兩人的目光,他坐到辦公桌前想想說道:「這是我們的責任,無法逃脫。凡爾賽體系約束了美利堅邁向世界的腳步,也嚴重違反了自由精神。」說這幾句話時他的口氣生硬,也讓小亨利和赫德爾微微一震。但他沒有任何猶豫,在這個辦公室內他可以暢所欲言。既然事情已經發生,那麼早點面對是唯一的選擇,也能讓內閣知道自己的想法。所以繼續闡述道:「我們和英法之間存在矛盾,但華盛頓—倫敦—巴黎體系是歐洲文明世界的支柱,所以不能由我們來打破凡爾賽體系。原來我曾想過讓中國來這樣做,但楊秋在沙特危機最後的妥協證明,他是個狡猾的對手,他僅僅想在這個體系下獲得最大利益而不是打破。當然,他不是不想,凡爾賽體系對中國的發展同樣存在不可協調的矛盾,所以他希望利用此次間諜案逼迫日本南下,只要日本南下打破英法在這個地區的權利,那麼他就有足夠藉口插手。」
「但日本南下除了挑戰荷屬東印度和英法外,同樣會給菲律賓造成麻煩。」赫德爾插嘴道。
羅斯福點點頭:「是的,這正是我擔憂的。楊秋不懷好意,他希望讓日本南下,也肯定希望美日矛盾先於中日矛盾爆發。所以我兩年前提出菲律賓獨立法案,就是希望國會能儘快通過法案,允許菲律賓政府獨立後撤出該地區,但國會和菲律賓議會在菲律賓人移民美國的事情上糾纏不清,遲遲沒能通過。其實他們忘記了,只要我們離開,中日矛盾就會集中在菲律賓體現。楊秋顯然比我想象的更聰明,他知道我們目前無法達成獨立協議,也知道我最重要的是儘快解決經濟,所以他提前動手威脅北方石油航線,迫使日本加速選擇南下行動。」
細緻入微的分析中,羅斯福很快梳理出遠東複雜的政治外交鬥爭脈絡。其實這些話不僅僅是說給兩人聽的,也是自我分析,考慮美國在這場政治鬥爭中的立場。小亨利摩根索聽出他話語中想幹涉的想法,提醒道:「總統先生,國會和民眾正在等待您的新經濟政策,這個時候我們介入遠東衝突勢必會延緩自身問題的解決速度。」
「我知道,這是我要面臨的第一個困難。」羅斯福微笑著,似乎毫無懼色,但內心卻很頭疼。胡佛留下是一個不死不活的爛攤子,楊秋鼓動實施的國債計劃雖然讓經濟稍有起色,但也帶來了金銀和保值商品虛高的後果,尤其是黃金價格已經漲到每盎司55美元!
按照之前的想法,如果能將黃金和美元固定在25美元一盎司上,那麼就可以切斷金本位實施緊急救市法案,最終釋放約2000億美元資金,然後用這些錢學習中蘇的做法,加大政府投資,以投資拉動需求逐步的逆轉經濟危機。但現在黃金價格虛高,強行實施舊政策會導致美國成為全世界銀行業和黃金投資商的敵人,連國內擁有黃金的人都會起來抗議!最終結果是融資失敗,金本位無法割斷,所以必須先想辦法壓低黃金價格。
這就是目前最急迫的事情,如何讓美國跳出楊秋4年前佈置的戰略陷阱。但他萬萬沒想到,自己還沒找到解開這個陷阱,楊秋卻又在遠東製造了另一個陷阱。
支援中國,那麼日本就肯定會提早南下,獨立法案遙遙無期的菲律賓將成為誘發美日矛盾的根源。支援日本,將導致已經保持了20年良好關係的中美正式成為對手,對於需要外部市場的美國來說同樣損失嚴重。
是選日本還是中國呢?
小亨利摩根索和赫德爾對視一眼,兩人都傾向於中國,雖然中美註定是競爭對手,但就目前來說合作的利益遠大於競爭。但羅斯福卻傾向於日本,不是他不知道中美合作利益更大,而是楊秋這個人帶給他的壓力了!所以面色凝重,想了很久才下定決心:「亨利,麻煩你去見見摩根先生他們。請告訴他們,我準備用政府擔保的方式,由復興金融公司向銀行業募集60億美元定向短期融資債券。另外,我會在近期給他們一筆總額5億美元的大生意。」
「5億美元……」
復興金融公司是胡佛建立的政府國有金融公司,專門用於回籠兌換國債的資金和穩定金融市場,所以羅斯福用它向華爾街輸血沒什麼奇怪,但五億美元合同又是什麼?難道是……!
小亨利狠狠皺了一下眉頭,但還沒說話羅斯福就已經向赫德爾微笑道:「赫德爾,要麻煩你去一次遠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