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關,這個地名,在此時的中國國內,或許是僅次於東京、大阪等日本大城市的地方,原因大家自然都清楚。清政府就在這裡,葬送了中國海防整整二十餘年。如果不是借歐戰後期英美平衡亞洲的需要,強行收復臺灣,或許今時今日中國海軍登陸的就不是琉球而是寶島了。
或許是想切斷日本與朝鮮的聯絡,或許是心理上的惡氣,反正在彩虹轟炸名單中,北九州區(下關、福岡等地區)被列為僅次於東京的二等目標。持續的一個月中,不僅八幡制鐵廠被炸成碎片,還投下四萬噸凝固汽油彈和高爆炸彈。這種報復,給北九州地區帶來嚴重的傷害。站在八幡以南的山區往北看,幾乎已經沒有能直立的建築,13萬平民的傷亡記錄,也是僅次於東京地區的第二大傷亡數字。
城市不見了蹤跡,山區內卻密密麻麻搭建起密密麻麻的臨時帳篷,數十萬無家可歸者雲集於此。不是因為這裡有多安全,而是日本政府和軍方為防止無家可歸的流民鬧事,已經限制各區人員流動,大家不得不住在這裡。
一大早,南次仁和居住在這裡的難民一樣,推著小車,鑽出山區,前往殘破不堪的八幡制鐵廠和城市。這是他和大家的唯一工作,蒐集被炸爛的廢鋼鐵。面對中國空軍持續不斷的轟炸,日本冶金工業已經全面癱瘓,為維持軍事需要,日本政府下令徵集民間鐵製品,號召國民捐獻家裡的鐵器,還用廢鐵換糧食的辦法,讓難民去廢墟城市裡蒐集廢鋼。
外人眼中,南次仁是日本八幡制鐵廠的技術員,參與過日本vh裝甲鋼的研製。但誰也不知道,他還有另外兩個身份,一個是北朝鮮情報機構潛伏在日本的高階間諜。最後一個更加隱秘,是國社國際在日本北九州地區的幹事員。利用這幾個身份,他成功幫助中國國社黨獲得了一直渴望得到的vh裝甲鋼技術,並在加入自己的技術後應用於海軍。原本以他的成績已經可以結束任務,但他卻堅持留在日本,繼續推動國社在日本的發展。
憑藉著工作關係,南次仁和幾名夥伴很快就找到一車廢鋼,這意味著他們不用在擔心今天的口糧。「八嘎!太少了,只能換一個飯糰。」
「可憐可憐我的孩子吧,我也是海軍退役的,我的孩子要餓死了……」
「不行!你沒有退役證明!必須聽從大本營的命令。去找鋼鐵,用鋼鐵來交換。走,走,快走開!」
山口的火車站內,鋼鐵換口糧的人龍排成長列。力氣大的男子,幾個人合夥推木質小車,女人們馱著塞滿鐵塊的布袋,連孩子都被髮動起來,或拖或抱將生鏽的鋼鐵攥在手心。人群的前面,一名面黃肌瘦,被炸斷一條腿的男子,和他的妻子跪在地上,抱著才一歲多的孩子,拼命地央求士兵多給他一個參雜著野菜和穀糠的飯糰。
但因為撿到的廢鐵不足,所以負責的軍曹拒絕多給,還讓士兵驅趕他。明晃晃的刺刀和軍隊見死不救的態度,讓難民們紛紛感覺到一種極度的森寒。「是草野君,哎,沒想到回來農忙,卻被支那的小炸彈炸斷了腿,海軍就不管他,還把他趕了回來。這些混蛋,為什麼不去打敗敵人,卻把槍口對準我們!不就是一個飯糰嘛?!」面對不斷地轟炸和漫山遍野的蝴蝶炸彈,大家議論紛紛,又憤恨又同情,可誰也不願意將本就不多的飯糰和廢鐵送給他。
所謂的軍民團結,所謂的日本精神,在這一刻是那麼蒼白而無力。南次仁看看男子,內心說不出是什麼感覺。一方面是日本正在崩潰的好訊息,一方面卻是戰爭給普通人帶來的殘酷。而另一方面,卻又是國社在日本發展的最佳良機。
所以他聽說這個男人曾經是海軍水兵,決定幫幫他。不過南次仁沒有立刻把飯糰給男子,而是跟著男子一家走出老遠,見到四周沒有人後才快步上前,掏出一個飯糰:「這是給你的,快讓孩子吃吧。」
「謝謝,謝謝!」斷腿的退役水兵噙著淚,顫抖著收下飯糰,哆哆嗦嗦遞給妻子。「聽說你是海軍,為什麼要退役呢?」互相介紹後,南次仁主動問起了退役的事情。
叫草野的男子解釋後,南次仁才知道,原來草野是佐世保鎮守府的一名普通水兵,因為德山被炸,隨驅逐艦暫避下關。恰好他家就在這裡,正處於農忙季節,所以他請假,準備幫妻子插好秧再回去。沒想到,正巧當晚遇上轟炸機在北九州地區投放蝴蝶雷,於是不注意炸斷了腿。最可憐的是,因為是在休假中受傷,所以連海軍撫卹金都沒拿到,就被無情的勒令退役。
「草野君,我們……是,是真的失敗了嗎?」南次仁裝出不知道外部局勢情況,從懷裡小心翼翼的掏出一張中國空軍播撒的傳單。傳單上寫的很簡單,大意是「戰爭不針對日本普通人,而是針對日本高層、軍隊和天皇集團」,反正就是挑唆日本內部矛盾。本來私藏這種傳單很危險,但草野早已心灰意懶,加之撫卹金和強令退役的打擊,心中充滿憤恨。所以懶懶的看一眼傳單,連手都沒有伸,滿腔怒火道:「南次仁先生,你救了我的命,所以我不想騙你。這一次我們真的失敗了!幾天前,我的戰友來看我,告訴我,他們親眼看到陸奧號滿身是傷的回來,還說,長門號也戰沉了,山本大將、宇垣纏中將全都戰死……這些訊息還保密著,他們不敢告訴大家。」
聽完敘述,南次仁很吃驚的張大嘴巴,半天后才故意拍拍他的肩膀,很是一副替他擔心的模樣:「草野君,下一步你怎麼辦呢?你現在這樣……是不行的。」他看一眼斷腿處。草野也知道,以他現在的身體,根本收集不到廢舊鋼鐵,於是回頭看看躲在遠處喂孩子吃飯糰的妻子,雙目紅紅:「我準備帶雅子去相模灣的熱海市,海軍部已經把大本營設在那裡,陸奧號和最後的主力都在那邊。」
南次仁聽得一喜,沒想到偶然之舉,居然能探聽出這麼重要的情報,旋即關切道:「熱海,很遠啊!你的身體,而且你已經被海軍開除了,去了也沒用。」
「我不是回海軍,我是想去哪裡……乞討,如果有機會就離開,去美國。」
「這樣啊。正好我也要去伊東投靠我的弟弟,不如我送你們一起去吧,這樣路上也可以互相照顧。」剛才的互相介紹中,草野已經知道南次仁曾是八幡制鐵的技術人員,所以也沒生疑,只是扭頭看著妻子,雙目紅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