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這一日,天氣晴暖,紫霞宮外面的幾棵垂柳隱隱有了抽芽的趨勢,蘇嫣雪腦袋上頂了幾根金針,懶洋洋地趴在臨窗的軟榻上,透過半開的窗子觀賞花園的景緻。
紫月端著茶壺走進屋,見狀又蹙了眉頭,「哎呀,我的好小姐,開著窗子怎麼也不披件衣裳?」話說著,放下茶壺便去拿了披風給蘇嫣雪披上,又道,「這冬天雖然已經收了尾,但風還是涼的,太醫千叮萬囑,針灸期間萬不可著涼,您怎麼又忘了?」
蘇嫣雪回過頭,無奈一笑,忙舉手告饒,「知道啦,我的管家婆,我以後一定記得,一定注意,行了吧?」
紫月睨了她一眼,搖頭笑道,「得了吧!奴婢還不瞭解您?套您曾經說過的一句話:您要是能記得,豬都能上樹!」
喲呵!這丫頭還敢跟她玩現代文?
蘇嫣雪挑了挑眉,故作一臉驚訝,「你學會爬樹啦?」
「奴婢什麼時候學會——」話說到一半,紫月方才發覺上當,當即跺腳嗔道,「小姐!你又欺負人!」
蘇嫣雪嘿嘿地笑了,樂得像只偷了油的老鼠,哪知樂極生悲,無意中又觸動了頭上的金針,當即痛得哀叫出聲,怨道,「這太醫用的什麼針啊?他以前是不是幹獸醫的啊?」
紫月笑罵了一聲「活該」,卻又忍不住去檢視蘇嫣雪的情況,見施針處無異樣,方才放下心,嘮叨又起,「小姐,算奴婢求您,您就安分地躺一會兒吧,待會兒太醫熬藥回來見您這樣,又該跪地磕頭了!」
蘇嫣雪一聽「跪地磕頭」四個字,忍不住誇張地嘆了一口氣,無奈道,「你說我又不會吃人,他們幹嗎總是一副如臨大敵的樣子?明知道我最不喜歡被人跪來跪去,弄得自己像個供桌上的牌位,可他們倒好,我只是咳嗽一聲他們就跪下了,你說他們是不是在宮裡呆得太久,都被嚇破膽了?」
紫月歪頭想了想,搖頭道,「奴婢看不像,如果只有一、兩個太醫是這樣的話,那倒是可以說明他們膽小,但是整個太醫院的人都這樣,您不覺得太奇怪了嗎?您說......會不會是皇上又用什麼話嚇唬他們啦?」
煜翔?會是他嗎?
蘇嫣雪眨了眨眼,略一沉吟,隨即推翻了紫月的猜測,「不會的,經過那件事之後,估計他已經厭倦甚至是恨我了,如今怎麼可能再花心思在我身上呢?」
從她醒來到現在,差不多已有三天,他始終沒有照面,這還不能說明一切嗎?
「皇上才沒有厭倦您呢!」紫月趕忙澄清,「你甦醒的當天,皇上就來看過您,只不過您當時又睡了,不知道罷了!」
「他來過?」蘇嫣雪驚訝地轉過頭瞪著紫月,有些不信,「那你之後怎麼沒告訴我?」
「皇上說不必告訴您他來過!」紫月看了蘇嫣雪一眼,又囁嚅道,「而且......而且,皇上猜到那天是奴婢將修語小王爺找來的,奴婢心裡害怕,所以皇上說什麼奴婢就聽什麼了,這才沒告訴您!」
「是你找的修語?!」
蘇嫣雪此時方才弄明白,為何他剛離去便又回來了,原來不是巧合,而是紫月去找的他!
「奴婢當時心裡只惦記著小姐,沒想別的,後來......後來奴婢細細想了,也覺得自己做的有些不妥!」
紫月懊惱地咬了咬唇,越想越覺得有些後怕,如果當時她這個決定不僅救不了小姐,反而害了她可怎麼辦?
「算了!」蘇嫣雪笑著擺了擺手,「你的心思我明白,反正事情都過去了,咱們就不要提了!你說皇上來過,他可說過什麼?」
「他......」紫月歪頭想了想,忽然一拍腦門,懊惱道,「哎呀!奴婢差點給忘了,那天臨走時,皇上特地交代奴婢,說是要奴婢告訴您,他給您一個月的時間休養,一個月之後,他要您履行您的承諾!」
什麼?!承諾?一個月?
「承諾......」蘇嫣雪呢喃著垂下眼,心下逐漸由震驚轉為忐忑。當時她慌亂中許下的這個諾言,範圍是不是太廣了些?他......會讓她做什麼呢?
「小姐,您跟皇上承諾什麼了?」紫月有些好奇。
「我......」蘇嫣雪想了想,繼而苦笑一聲,搖頭道,「我也不知道,可能......我算把這一生都承諾給他了吧!」
任人宰割!
「什、什麼意思?」紫月不解。
「沒什麼!」蘇嫣雪搖了搖頭,隨即輕輕拉過紫月的手,笑道,「不過好在我沒有把你的一生也承諾出去,到時候給咱們紫月找個好男人,風風光光地嫁出去!」
「小姐,您別亂說!」紫月跺了跺腳,登時羞紅了臉,「誰說要嫁人了?奴婢一輩子都陪著小姐!」
「喲,那你的心上人豈不是要怨我耽誤了他的好姻緣?」蘇嫣雪一臉戲謔地瞅著紫月,直把紫月瞧得別過身去,仍不依不饒,「男大當婚女大當嫁,害什麼羞呀!」
「哎呀,小姐!」紫月又羞又惱地轉回身,卻不敢看蘇嫣雪,「奴婢......奴婢什麼時候說過......有、有心上人了?」
「沒有?」蘇嫣雪挑眉笑著,「沒有你結巴什麼?」
紫月掙開蘇嫣雪的手,「奴婢哪裡、哪裡結巴了?!奴婢說沒有,就是沒有!」話落,狠跺了一下腳,轉身便急衝衝地往門外走,卻沒想差點撞上正端藥進門的太醫!
紫月紅著臉看了太醫一眼,仍是一言不發地走了。太醫穩住藥碗,有些丈二摸不著頭腦,轉頭見蘇嫣雪正笑看著自己,急忙走近跪地道,「啟稟娘娘,藥煎得了!」
蘇嫣雪忍住翻白眼的衝動,笑著接過藥碗,溫和道,「太醫快請起,一旁坐下吧!」軟榻旁邊的矮凳已經放了三天,竟然沒有一個人敢坐上去,難道那是砧板不成?
「謝娘娘體恤,臣站著就成!」太醫站起身,一旁躬身候著了。
千篇一律的說辭,讓蘇嫣雪暗自挫敗地嘆了口氣,只得捏著鼻子一口氣灌下碗裡的湯藥,藉由藥的苦讓臉皺成一團,發洩一下不滿。
太醫接過藥碗,置於案桌,又走回為蘇嫣雪取針,恭謹問道,「臣為娘娘施針已有三日,娘娘感覺如何?」
「好多了!頭清亮了許多,也不那麼暈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