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嬤嬤一席話,讓蘇嫣雪陷入了長久的沉默,自入宮以來的樁樁事件不由地在腦海中一幕幕閃過——對煜翔的好勝、對宮事的好奇,還有她的那些放肆、那些隨意、那些高傲、那些自以為是,甚至是她對宮廷的那些厭惡,都那麼□裸地展現在眼前,然而數來數去,竟沒有一樣事情自己現下覺得冷靜而得體!
天哪!原來她一直自我感覺還算良好的一切,現在回想起來竟然是這般的幼稚與無知!如今連她自己都能清楚地察覺得到,別人還會看不到嗎?
思及此,蘇嫣雪禁不住笑了起來,笑聲中充滿了對自己的譏諷與嘲弄。好一會兒,蘇嫣雪才慢慢止住笑,轉頭看向孫嬤嬤,感激道,「如果,能早一點遇到您,能早一點聽到這樣的教誨,可能我就不會做那麼多愚蠢的事情了,簡直讓人貽笑大方!嬤嬤,真的謝謝您!」
孫嬤嬤笑了笑,不甚在意地搖了搖頭,道,「娘娘不必感激老奴,老奴說這一切,無非也是為了小桃能更安穩的生活,老奴有私心,擔不起娘娘的感謝!」話音剛落,便眉頭緊皺,猛然間咳嗽起來,劇烈的咳嗽讓孫嬤嬤跌趴下身子,「哇」地吐出一口濃黑腥臭的血水!
「嬤嬤?!」蘇嫣雪大驚,急忙過去扶起孫嬤嬤,「嬤嬤,您覺得怎麼樣?您、您等一下,我這就去宣太醫!」
蘇嫣雪起身要走,卻被孫嬤嬤一把拉住,「不......不用,叫......小、小桃......來、快來!」
蘇嫣雪點點頭,轉身拉開房門衝了出去,正在門外來回踱步的小桃一見蘇嫣雪這般模樣,心下已知不好,也不待蘇嫣雪開口,便大喊著「嬤嬤」直接衝進了屋內!
「嬤嬤,嬤嬤您怎麼樣了?覺得痛嗎?小桃去給您請太醫!」小桃跪在床邊哭道,絲毫不覺自己正跪在那一灘血水上。
「好孩子......」孫嬤嬤摸了摸小桃的頭,眼中滿是不捨,「好好聽、聽嬤嬤說,嬤嬤......嬤嬤不能再照顧你了,你......你聽、聽貴妃娘娘的話,嬤嬤......已經求、求娘娘收你為、為婢,你不用再、再吃苦了......」
「不!不!嬤嬤,小桃哪兒也不去!一輩子都陪在您身邊,一輩子都不離開您!」
小桃瘋狂地搖頭哭喊,蘇嫣雪走進門,默默將門關了,走到小桃身邊,卻又不知該如何安慰,禁不住也跟著流淚。
「傻孩子......咳咳咳......咳咳......」孫嬤嬤只無奈地吐出三個字,便咳得再也說不出話來,蘇嫣雪見狀,忙欲上前拍撫,卻沒想身後的房門此時卻被人一腳踹開!
「哐啷」一聲,三人皆驚!
蘇嫣雪回過頭,晨曦投射的光影中,煜翔揹著光,面無表情地站在門口,略顯陰沉的雙眸在看到蘇嫣雪瞬間,隱隱閃過一絲安慰,然而臉色卻仍如常般的冷。
張公公跟在煜翔身後,一臉雲淡風輕的模樣,似乎一切皆與其無關一般。李德厚低垂著頭站在一旁,偶爾偷瞄蘇嫣雪一眼,滿目擔憂!
「咳咳.....皇上?」
鴉雀無聲之後,反倒是孫嬤嬤先開了口。
煜翔的目光從蘇嫣雪身上移開,掃了一眼孫嬤嬤,眉頭微動,似乎也覺眼前這病入膏肓的婦人有些似曾相識。
「你是這宅心閣的主事嬤嬤?」煜翔緊盯著孫嬤嬤,語氣卻很淡。
「回皇上,咳咳、老奴正是!」孫嬤嬤欠了欠身,一臉從容。
瞧見孫嬤嬤鎮定的表情,蘇嫣雪的心亦慢慢平復下來,看著孫嬤嬤的眼神也不由地多了一絲崇敬。
煜翔眯了眯眼,「你姓甚名誰?」
孫嬤嬤笑了笑,「回皇上,老奴姓孫,本沒有名字,先帝賜名芝蘭!」
煜翔聞言,雙眉一挑,顯然已經想起孫嬤嬤是誰,連一旁的張公公都驚訝地圓睜了雙目,不由地多打量了孫嬤嬤幾眼。
「你、你不是到了宮齡被遣送出宮了嗎?」張公公翹起蘭花指,顫抖著指向孫嬤嬤。
「那是先帝說的,不是老奴說的!」孫嬤嬤搖了搖頭,仍是一臉平靜。
「你......」張公公看了看煜翔,「你」了半天也沒「你」出個所以然來。
煜翔淡淡瞟了張富貴一眼,看著孫嬤嬤道,「前塵往事,朕沒興趣追究,朕來此只想知道一件事,難道嬤嬤不知讓外人隨意進入宅心閣,兩者皆是死罪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