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夫人聞言,倒吸了一口氣,不由地後退了兩步,隨即又一臉焦急地走到煜翔身邊,道,「皇上,您都聽到了嗎?快想想辦法啊!您目前可只有這麼一個未出世的孩兒,您可不能讓ta有什麼差池啊!」
「夫人別急,朕都聽到了!」煜翔急忙站起身,安撫莊夫人坐下,又道,「所有的太醫朕都已經安排到產房了,朕有言在先,皇兒活著,他們就活著,若皇兒有差池,那他們就一起陪葬!不過,這話又說回來,人的命天註定,若老天一定要帶皇兒走,那朕也無能為力呀!」
煜翔一席話,成功地堵住了莊夫人的嘴,莊夫人哀嘆了一口氣,皺著眉再不言語。
蘇嫣雪沉默地聽著二人的對話,心下忽然對淑妃生出一絲悲憫之情,如今她在裡面承受錐心的疼痛,經歷生死的考驗,而外面的人卻只關注她肚子裡的那塊肉,沒有一個關心她的安危,為這些無情的人延續血脈,何苦來哉呢?
見眾人皆沉默,容妃的眼睛溜了溜,忽然笑道,「夫人也不必如此擔心,依臣妾看,這孩兒是不會有事的!」
「哦?容妃此話怎講?」莊夫人突然有了些精神,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
容妃笑了笑,走到莊夫人身邊道,「皇上方才不是說,人的命天註定嗎?皇上是天子,換句話說,皇上就是天,如果皇上不許皇兒有事,那誰又敢逆皇上的旨意呢?所以臣妾說,夫人不必擔心,有皇上的庇佑,孩子一定沒事!」
「還是容妃你會說話,你這一說呀,我這心裡就踏實一點了!」莊夫人拉過容妃的手拍了拍,稍稍有了些安慰。
蘇嫣雪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心裡雖然已經翻江倒海般地想吐,但面上仍維持著淡淡微笑,似乎也覺得容妃此話有理一般。
煜翔也笑了笑,笑容卻有些牽強,可容妃好像沒看出來似的,面對煜翔時仍一臉不勝嬌羞的模樣,好似莊夫人方才的誇獎是煜翔所說的一樣。
劉昭儀冷著臉,只在莊夫人的目光掃過時,溫柔地笑一笑,之後又是一臉高傲之態,全然不把容妃放在眼裡,似乎她的全副注意力只在產房的那道門上,偶爾也兼顧著瞄一下煜翔,卻是眼神複雜。
眾人各懷心思地坐著,聽著產房裡淑妃忽大忽小、忽長忽短的嘶喊聲,蘇嫣雪不知其他人的心裡現下在想些什麼,她只覺得自己的心已漸漸麻木,麻木到連憐憫也失去了蹤跡,如今任憑淑妃喊得再悽慘,她也沒有一絲感覺。
自作自受,不值得可憐。
蘇嫣雪眼觀鼻鼻觀心地坐著,連呼吸都勻如沉睡一般,絲毫沒有察覺煜翔的目光正放在自己身上。
煜翔靜靜地看了蘇嫣雪好久,想看出她的內心到底是否還保留著那一副利爪,然而慢慢地,他卻發現,如今靜謐淡柔的她,竟讓他越看越有些移不開眼光。
反叛的她讓他驚奇,於是他興了征服她的興趣,而現在忽然變得恬淡的她,不僅沒有讓他失了興趣,反倒讓他越來越想去探究她。她到底是個什麼樣的女人?如果這樣多面的變化真是她吸引他的一種手段,那麼他承認,她成功了!
可是,她是嗎?擁有那樣一雙明亮而澄澈的眼睛,會是那般有心機的人嗎?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變得越來越難熬,眼看天色漸漸暗了下來,莊夫人又開始起身來回走動,隨著淑妃風格不同的喊叫聲擺出各種表情,蘇嫣雪抬眼看了看仍舊緊閉的房門,轉頭,卻發現容妃與劉昭儀皆面色不善地瞪著自己,然而見自己看了過去,卻又佯裝無事低頭飲茶,蘇嫣雪見狀,只裝作沒看到一般微垂下眸,掩住眼中浮現的詫異,心中卻是丈二摸不著頭腦。
她又怎麼惹到她們了?
正想著,煜翔忽然開了口,「貴妃這件衣裳穿得倒是頗有心思,朕以前好像從未見過啊!」
蘇嫣雪聞言,站起身笑了笑,淡道,「臣妾只是見這件衣裳的顏色看著和順,就隨意穿了,哪裡有什麼心思呢?不過這件衣裳倒是皇上所賜,若真要論心思的話,那還要說是皇上有心!」
「哦?朕所賜?」煜翔挑眉想了想,笑道,「朕想起來了,是在月宮的時候,朕讓張富貴去製衣局挑的,對吧?」
「正是!」
煜翔點點頭,讚道,「看來這老奴才朕要賞他了!眼光不錯!」
蘇嫣雪笑了笑,沒有搭腔,倒是莊夫人站下了腳,仔細打量著蘇嫣雪的衣裳,點頭笑道,「嗯,經皇上這麼一說,我也覺得這衣裳穿得好,顏色確實和順,而且圖樣也吉利,大有平安之意啊!好衣裳,貴妃真是個有心的孩子!」
「夫人過獎了!」
蘇嫣雪仍舊微笑著,心下卻不由地起了一絲懊惱,本想平順地不挑起事端,沒想心思過於細膩反倒多添了事端,真是考慮不周考慮不周啊!
蘇嫣雪暗自搖了搖頭,不著痕跡地瞄了一眼容妃與劉昭儀,果然,二人雖然笑著,但笑意卻均未達眼中,如此皮笑肉不笑之態,看了頗讓人有些毛骨悚然。
唉,都是自己失策!看來這真正的淡然之路,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走出來的!
蘇嫣雪輕嘆了口氣,剛要落座,產房之內卻忽然「哇」地一聲,傳出嬰兒嘹亮的哭聲,眾人心頭一凜,不由地迅速站起身,齊齊看向產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