煜翔?蘇嫣雪的身子微微一顫,但終未失儀。他為何以鳳換雀?他到底想做什麼?
綰髮秀女退開,紫月又走上前,將一枝極致精美的羊脂玉釵簪入蘇嫣雪鬢邊,輕道,「這是侯爺給小姐的禮物!」
蘇嫣雪一愣,忙轉頭道,「爹也來了?」
紫月點點頭,「皇上親自相邀,侯爺丑時進得城,那時小姐還在睡著!」
煜翔邀請了蘇侯觀禮?為何沒有提前知會她?蘇嫣雪慢慢垂下眸,繼而又抬眼看了看鏡中正反射著奪目光芒的金鳳,越想越覺得事情有些古怪,可究竟是哪裡不對,她卻一時又說不清楚。
「娘娘,寶輦已在外頭等候,請娘娘移玉步至殿外。」
有宮女進門通報,打斷了蘇嫣雪的思緒,蘇嫣雪站起身,暫且將心中疑慮放下,穩步走出淨蓮池。
出了門,已是天光大亮。門外已有陣容華麗的車馬儀仗相候,蘇嫣雪緩步走下臺階,一抬頭,卻見寶輦旁所站之人竟是修語!
蘇嫣雪腳步一頓,不由地停了下來。怎麼會是他?為何偏偏是他?她進宮,他迎輦;她冊封,他護輦。以前不知道他的心也就罷了,可如今......總是讓他眼睜睜地看著她走向別的男人,老天對他是不是太殘忍了些?
修語抬頭看了蘇嫣雪一眼,復又低下頭,輕道,「請娘娘上輦!」
清潤的嗓音,略帶一絲暗啞,一眼瞧去雖然並無異樣,但蘇嫣雪卻沒有忽略他此時半隱在袖中緊握的雙拳。
蘇嫣雪垂下眸,輕步走了過去,臨近他身邊,還是忍不住以極低的聲音輕問了一句,「傷好了嗎?」
修語微微點了下頭,卻依舊沒有抬頭。蘇嫣雪輕嘆了一聲,步上漆金寶輦,唱禮太監一聲「起」,儀仗車馬便緩緩往宣吉殿駛去。
一路上,蘇嫣雪目不斜視,眼觀鼻鼻觀心地坐著,不去看這華麗的牢籠。她害怕,一旦她看了,她的心就死了。給自己留一點幻想與希望,怕是她目前唯一能留給自己的祝福了吧!
更何況,她身邊還有一個他。他此時的心情,她雖沒有辦法完全體會,但她知道,那番痛苦與掙扎,一定很不好受。
煜翔啊煜翔,你是故意的吧?故意將此當成一種懲罰?如果是,那麼恭喜你,你做到了。這種懲罰,比皮肉之傷,更狠,更痛!
穿過重重宮闕殿宇,又經過數個風亭月榭,儀仗車馬緩緩走進一條筆直的青磚大道,道路正前方,一座富麗宏偉的宮殿肅穆矗立,硃紅壁柱,飛簷高格,金色的琉璃瓦在陽光的照耀下,璀璨奪目。
車馬在殿前一道寬闊的石橋前慢慢停了下來,抬眼已能瞧見殿內兩側的文武百官,正中一點黃,不必猜也知是誰。
蘇嫣雪由宮女扶下了輦,恭立在橋上,修語走到蘇嫣雪身邊,身子微頓,卻終究沒有停留,只深吸了一口氣,大步走向宣吉殿。蘇嫣雪看了一眼他的背影,亦默默地垂下頭,即便他對她有情意,即便她對他有歉意,即便他們之間有千言萬語想要說,可是,又能說什麼呢?
此時,大殿之內奏起了鼓樂,蘇嫣雪抬了抬頭,耳邊只聽殿外的唱禮太監高喊了一聲:貴妃娘娘進殿受封!不由地心頭一縮,袖中交握的雙手禁不住緊了又緊,連正邁步前行的身子都有些僵。
「小姐,鎮定些,侯爺也在裡面呢!」
紫月的低語由身後傳來,蘇嫣雪深吸了一口氣,又將頭抬了抬。紫月說的對,無論如何,她都不能在自己的家人面前丟臉,更何況,她是貴妃,真正的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享尊貴受禮拜的人是她,她為何要怕?為何要緊張?
邁過高高的門檻,蘇嫣雪挺直身子徐步走向大殿中央,即使略垂著眼眸,她卻仍能感受到來自四面八方的注目,然而似乎是心有靈犀一般,從這些複雜目光之中,她還是感受到了有一注目光的不同,略略抬眼望去,果然是她的父親——定遠侯蘇蒙。
不過幾個月的光景,父親似乎又顯得蒼老了許多。何必呢?為了那生不帶來死不帶去的權勢?
走至殿中央,蘇嫣雪停下腳步,穩穩地跪了下去,張公公收到煜翔的示意,宣冊妃詔,詔畢,蘇嫣雪起身上前,跪著接過煜翔親授的玉如意與印璽,又起身面對群臣,接受朝臣叩拜,幾番山呼「千歲」過後,終是禮成。
煜翔自御座上站起身,卻沒有率先走下玉階,而是忽然笑著牽起蘇嫣雪的手,蘇嫣雪一愣,隨即鎮定地笑了笑,與煜翔一同步下玉階,前往太廟祭天祭祖。
一路上,蘇嫣雪暗暗打量著群臣的表情,果然,眾人的神情皆是驚詫多於好奇。他這是要做什麼?他給她安排的這一身行頭,已經有了僭越之嫌,如今按典制,他也只能牽皇后之手,可是,現下為何要牽她的手?他這是要將她推向眾矢之的嗎?
蘇嫣雪微蹙了眉頭,略動了一下想偷偷將手抽離,卻沒想煜翔神色未變,手卻又暗暗握緊了一些,而且只要她動,他就緊,似乎與她槓上了!
蘇嫣雪輕輕睨了他一眼,暗自輕嘆,識相地沒有再動。
手心逐漸傳來陣陣溼熱的溫度,蘇嫣雪下意思地瞄了一眼二人交握的手,一黑一白,本應刺目的色差,如今瞧去竟不覺有一絲諧宜之感。
吼!她是不是瘋了?怎麼會有這麼莫名其妙的感覺?難道是腦神經錯搭上視神經導致一切都短路了嗎?
蘇嫣雪撇了撇嘴,努力揮去腦中雜亂的思緒,卻發覺煜翔的手似乎又緊了緊。說實話,他的手掌感覺很寬厚,卻不粗糙,一看就是養尊處優的手,但卻不顯得柔弱,細細察覺,有些地方好像還有一層薄繭,似是長期練劍握筆所致。
「朕喜歡愛妃的手,細緻滑潤,柔若無骨,朕都有些捨不得鬆開了,真想就這麼握一輩子!」
太廟近在眼前,蘇嫣雪剛要祈禱解脫,煜翔卻忽然開了口,聲音極輕,但恰好可以讓她聽得清楚。
一輩子?!
三個沉重如三座大山般的字砸在蘇嫣雪心裡,頓時將蘇嫣雪砸得有些蒙。蘇嫣雪慢慢側過頭看向煜翔,滿目驚疑。他說什麼?握一輩子?他到底明不明白這句話是何涵義?怎可以如此輕易地說出口?
「愛妃沒聽清楚?」煜翔挑了挑眉,將太監送上來的素服搭在仍有些木然的蘇嫣雪身上,拉著蘇嫣雪一同走上太廟的高臺,焚香叩拜。
三叩過後,二人站起身,蘇嫣雪將手中的香插入鼎爐,退回煜翔身邊,輕道,「臣妾聽得清楚,但是聽不明白!」
煜翔笑了笑,接過贊禮官遞過的福紙焚於香爐,又有數十名太監於桌案擺好祭祀用品,禮樂又起,煜翔與蘇嫣雪面朝香案一同跪下,隨後百官叩首。
如此幾番獻禮過後,贊禮官宣稱禮畢。蘇嫣雪聞言,不由地鬆了一口氣,然而緊繃的神經還未放鬆,耳邊卻又聽煜翔一道別有深意卻又頗為曖昧之音,「總有一天,愛妃會明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