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語將李越的話轉述了一番,煜翔聞言,緊皺著眉頭,久久不語。良久,煜翔看向蘇嫣雪,輕道,「這是真的?」
蘇嫣雪遲疑了一下,終是點了點頭。
「那你為何不告訴朕?你信不過朕?」煜翔此話,說得有些傷心。
「臣妾不是信不過皇上,臣妾當時並未確定湯藥是否有毒,如果冒然告訴皇上,而湯藥又沒有毒,那樣臣妾不僅會攤上個誣告的罪名,那些好事之人說不定也會給臣妾扣個欺君的罪名,臣妾不想皇上為難!」
煜翔聞言,語氣稍稍緩了一些,「那你是如何發現湯藥有問題的?」
「臣妾當時在荷花池邊餵魚,因為不想喝藥,所以將藥偷偷倒進了荷花池,卻沒想害死了好多小魚,臣妾心覺不對,無奈之下,只得找人幫忙!」
「所以......你才勸朕讓小皇子換藥?」煜翔心思之縝密,委實讓蘇嫣雪不得不歎服!
「臣妾、臣妾沒想到湯藥的問題可能出在水上!」
「你想不到的事情還多著呢!」煜翔冷哼了一聲,又道,「此事朕自會處理,你們就不必管了,而且打草驚蛇這個道理,朕也是懂的!」
見煜翔已經識破了自己的心思,蘇嫣雪尷尬一笑,垂頭不語。修語看了看二人,躬身告退,離去的腳步很匆忙,像是在逃避什麼。
修語離開後的一段時間,屋子裡死一般的沉寂。
「對不起,朕沒保護好你!」
耳邊忽然傳來煜翔嘆息的低喃,蘇嫣雪有些不敢置信地抬起頭,驚訝地發現自己聽見這番話,心頭竟覺得微微發酸。
然而還未待蘇嫣雪有所回應,煜翔又道,「朕覺得愧疚,不過朕更覺得悲哀,自己的女人受到威脅,卻選擇去告訴別的男人,你讓朕覺得自己很無能!」
「我不是不信任你——」
「你就是!」煜翔有些粗暴地打斷蘇嫣雪辯駁,顯然不相信也不想聽蘇嫣雪的話。
蘇嫣雪看了一眼煜翔,忽然有些淒涼地笑了,垂首抿了抿唇,輕道,「是,我是!可是你呢?你說我不信任你,你又何曾真的信任過我?其實我們之間,最大的問題,就是互不信任!你不信我,我也不信你,你防著我,我也防著你,所以我們就算再熟悉,也永遠只會是一對陌生人!所以我排斥侍寢,我不想讓自己覺得自己像一個廉價的□,更加不想過著那種同床異夢的悲哀生活,如果真要讓我這樣過一輩子,我寧願死!」、
話既然挑開了,那就敞開來一次性說完吧!他與她,早晚要對面。
「朕沒有不信任你——」
「先別說得那麼肯定!」蘇嫣雪打斷煜翔,語氣仍不溫不火,「去外面看看吧!看看自己安排了多少人在我周圍,不要告訴我,你這麼做是想保護我,因為在我看來,這就是一種卑劣的監視!」
「可是朕確實是想保護你!」
「那為何要讓他們躲躲藏藏?為何不讓他們大大方方地跟在我身邊?易容易裝都可以,難道我還會跟別人介紹說這是保護我的人嗎?」
「對,你說的對,朕是有私心!因為你不愛朕,你的心不在朕身上,朕怕自己一時看不住,你就把它給了別人!朕不會允許這種事發生,就算是死,朕也不允許!」
第一次,二人拋開君妃關係,只是作為一對普通的夫妻,針鋒相對。
蘇嫣雪看了看煜翔,忽而一笑,淡道,「可是,這種事是看不住的!」
「你、你已經愛上修語?」
蘇嫣雪搖了搖頭,直視著煜翔的眼睛,「他對我來說,只是一個朋友,但卻是一個值得交心的朋友!雖然我不愛他,但是為了他,只要不違天道人倫,我可以去做任何事!」
「為什麼?」煜翔不是不信,而是不解。
「因為他敢把他的心敞開給我看,這種勇氣不是人人都有!我信任他,而且我相信為了我,只要不違背天道人倫,他也會去做任何事!」
「你就這麼確定?」
「你是皇帝,高高在上,但是高處不勝寒,你不會了解‘士為知己者死’這種感覺,因為你從來就沒有真正信任過任何人!」
煜翔聞言,良久,皆沉默不語,一邊沉思著蘇嫣雪這番話,一邊極力壓抑著蘇嫣雪此話帶給自己衝擊。
「你說得對,朕是皇帝,所以朕永遠不能有信任!」煜翔低喃,繼而忽然站起身往外走,撩開門簾的一剎那,煜翔停下腳步,卻沒有回頭,「朕雖然不瞭解你的心,但朕希望,你能瞭解朕的心!」
煜翔走了,卻將一顆重磅炸彈丟在了蘇嫣雪心上。他這話什麼意思?他是說,他也會敞開心扉嗎?
為了她?
蘇嫣雪呆呆地坐在椅子上,茫然地看著碗中的清茶漸漸失了熱氣,變成一碗濃色的茶湯。又過了許久,李德厚小心翼翼地走了進來,詢問是否要擺膳,蘇嫣雪這才驚覺,已經是中午。
蘇嫣雪搖了搖頭,第一次拒絕了一向極度豐盛午膳。李德厚欲勸說,卻被進門的紫月打斷,「小姐,那個韶華公主的近身侍婢杜鵑在門外求見!」
「她來做什麼?」這般稀客,還真是讓蘇嫣雪有些摸不著頭腦。
「奴婢也不清楚,但是她臉上尚有淚痕,似乎有急事!」
「那就讓她進來吧!」先不管是什麼事,她好歹是韶華的近侍,這個刁蠻公主,還是不惹為妙。
杜鵑一進門,便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叩頭痛哭,「奴婢求娘娘救救公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