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婕妤嘟了嘟嘴,拉著蘇嫣雪邊走邊道,「姐姐又取笑臣妾!其實這雨後的景緻是最美的,臣妾一向喜歡美景,所以提前來瞧瞧,估摸一會兒人都來了,想看也沒那個機會了。」
二人坐到涼亭,居高臨下,蘇嫣雪這才發現御花園被佈置的極其雅緻,荷花池邊的宴客之所不僅用了藤條編制的桌椅,而且連遮陽之用的屏扇也棄了絲紗織物,改用了孔雀翎,減少了人工雕琢的痕跡,端顯古樸自然之氣。
「那是......呈平郡主與雲公子嗎?」忽然,趙婕妤看向遠處一叢灌木,表情既驚訝又疑惑。
蘇嫣雪順著趙婕妤的視線望去,果然,繁花叢邊,雲述正與呈平相談甚歡,那般親密的態度,似乎像是......一對戀人?!
蘇嫣雪不由地站了起來,越來越不相信自己的眼睛,怎麼可能?雲述不是一直很反感呈平嗎?怎麼忽然又變得這麼熱絡了?
「他們什麼時候變得如此要好了?」趙婕妤不解地看向蘇嫣雪,蘇嫣雪搖了搖頭,已經說不出心下是什麼滋味。人生,真的是太無常了!
須臾,容妃與淑妃相繼而來,齊王也與平遠王說笑著走進了御花園,連久未露面的韶華竟也垮著臉出現在荷花池邊。看到韶華,蘇嫣雪下意識地看了一眼繁花叢,卻見那裡只剩下呈平一人,雲述已經不見蹤影。
「皇上與莊夫人到了。」趙婕妤的聲音在耳邊響起,瞬間驚回了蘇嫣雪的神智,二人急忙步下涼亭,與眾人合到一處,恭迎聖駕。
蘇嫣雪低垂著頭,感覺煜翔在自己面前站下,藏在袖中交握的雙手不由地緊了緊,有些尷尬,亦有些緊張。
煜翔免了眾人的禮,蘇嫣雪直起身,抬頭,沒想卻正與煜翔的眼神相對,二人一頓,皆不由自主地別開眼。
「容妃選的這日子真是好,陽光媚,空氣新,連花兒瞧著也格外漂亮。」莊夫人笑呵呵地看了看四周,嘖嘖讚歎,似乎人年紀大了,就格外喜歡熱鬧。
眾人忙附和,蘇嫣雪卻只笑不語。煜翔領眾人入席,因為尚未到午膳時間,桌上擺著的皆是一些乾果茶點,只是茶中都新增了花瓣,清香宜人,應時應景,頗有些心思。
蘇嫣雪坐於煜翔左手位,中間雖隔了一個人的空當,但眼角的餘光卻仍時時都能瞄到彼此,蘇嫣雪不由地有些拘謹,平素喜愛的點心放在眼前,也絲毫提不起品嚐的慾望。
煜翔似乎鎮定許多,一坐下便與齊王和平遠王笑談起來,三句不離國事,卻是句句不見國事,蘇嫣雪在一旁默默地聽著,慨嘆說話的藝術的同時,心也漸漸鬆了下來。
「臣謝皇上厚愛,只是公主乃千金之軀,若要適應漠北的生活,怕是有些困難。」眾人說著說著,自然又說到了韶華的婚事。齊王不是痴傻之人,自然明白韶華不願嫁給自己的兒子,但又不好直接明說,只得用壞境來作說辭。
不過齊王此話不假,他的封地雖大,但毗鄰沙漠,氣候乾旱,冬季十分寒冷,夏季十分炎熱,若不是久居之人,短時間內很難適應那裡的氣候,據說因為不服水土而喪命者,大有人在!
韶華聞言,冷冷地看了齊王一眼,繼而又垂下頭,不言不語。
「王爺這是看不起我衛國女子呢?還是低估了王爺自己的實力?」煜翔未說話,劉昭儀卻笑著先開了口,「咱們貴妃娘娘就是南方人,這來北方生活得不是也很好嗎?公主是金枝玉葉,但也是咱們皇家的驕傲,區區一個漠北,怎會克服不了?再者說了,王爺是什麼人物,怎麼可能會照顧不了公主呢?」
齊王聞言,有些不自然地笑了笑,莊夫人見狀,忍不住瞪了劉昭儀一眼,喝道,「你這孩子,又口沒遮攔,沒大沒小的,貴妃豈是你用來比喻的物件?再說,齊王的年紀都可以做你的父親了,什麼事考慮不到?哪裡輪得到你來說話?」
「臣妾只是想極力促成這段好姻緣嘛!」劉昭儀癟了癟嘴,有些委屈,卻也識相地不再言語。
莊夫人忙笑著向齊王賠不是,齊王擺手,笑道,「小孩子嘛,我家呈平也是這樣。」
提起呈平,莊夫人連忙左右瞧了瞧,「怎麼沒看到郡主啊?」
齊王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這丫頭最近迷上了樂器,整日纏著你們那個姓雲的琴師練琴,我說的話,她都不聽了。」
蘇嫣雪聞言,眉頭一動,下意識地看向韶華,然而韶華始終低垂著頭,看不到表情。
「爹又在說女兒什麼壞話呢?」忽然,花叢後面傳來呈平略顯撒嬌的聲音,眾人轉頭,卻見呈平撥開一人高的花叢笑吟吟地走了出來,看到眾人驚訝的眼神,不由地還有些得意。
「你這孩子。」齊王嗔怒,呈平卻不甚在意地笑了笑,面向煜翔道,「皇上,今兒不是賞春宴嗎?就這麼坐著能賞到什麼呀?」
「呈平。」齊王無奈地又怒了,呈平卻仍不理他。煜翔挑了挑眉,「那郡主想要如何?」
「皇上談國事,咱們女兒家不懂,所以呈平想求皇上放過這些女眷,哪怕讓她們賞賞花、玩玩捉迷藏也行呀,花叢這麼茂盛,不玩多可惜?」
捉迷藏?眾人相互看了看,皆是一臉驚異之色!莊夫人想了想,卻笑了,「我看郡主說的有道理,咱們這宮裡著實悶得慌,難得有民間的玩樂,我看今兒就破例一回,大家放肆地玩上一玩!」
莊夫人發了話,煜翔自是欣然點頭,除了兩位王爺與幾位將軍坐著未動之外,其餘諸人都站了起來,蘇嫣雪跟隨眾人起身,對這即將開始的兒時遊戲,有些哭笑不得。
呈平異常興奮地安排著一切,連周圍的一些宮女太監都拉了進來,莊夫人笑呵呵地看著,似乎場面越亂,大家越尷尬,她就越高興。
呈平背對著大家丟出的果子,砸中了趙婕妤的頭,趙婕妤怏怏地出了隊伍,無奈地變成了尋人一族。莊夫人一聲令下,眾人四散著奔去尋找藏身之所。
御花園實在比想象中要大上許多,蘇嫣雪覺得自己走了好久,也沒走出繁花叢,人聲越來越遠,四周越來越安靜,蘇嫣雪走走停停,卻始終找不到一個合適的藏身地。
無奈地嘆了一口氣,蘇嫣雪忽然想起一句老話:越危險的地方便是越安全的地方!如果她偷偷潛回荷花池邊,誰又能想到她根本未離開呢?
打定主意,蘇嫣雪轉身小心翼翼地往回走,儘量不發出任何聲音,誰知剛走到一個岔路,卻突然被一個不知從哪兒衝出來的人撞倒在地!
「哦!」
蘇嫣雪吃痛地呻吟,猛然跌趴在地的身子像是散了架一般,右手肘更是火辣辣地疼!到底是誰這麼急三火四的?
蘇嫣雪忍著痛,急忙抬頭檢視,然而卻只看到一個慌張的背影消失在灌木叢中,紫緞的木槿花襖......韶華?!
「啊!!!」
然而還未待蘇嫣雪反應過來,不遠處又忽然傳來一聲撕心裂肺的尖叫。蘇嫣雪小心地爬起身,正欲抻頭檢視,卻忽然發現自己並未摔到的左臂,衣袖上竟然血跡斑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