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嫣雪的頭終於動了動,斜睨了巧慧一眼,半晌,才吐出沙啞的一句,「我只要實話!」
巧慧聞言,慢慢垂下頭,又遲疑了。蘇嫣雪見狀,亦不勉強,只輕輕揮了揮手,示意巧慧出去。
巧慧咬著下唇,無奈地爬跪到簾外,似乎在與蘇嫣雪僵持著。
一直到晚膳時間,夕陽火紅的餘暉照在蘇嫣雪臉上,卻反射不出一絲血色,反倒襯得乾澀起皮的嘴唇更加蒼白。巧慧終於無奈地嘆了口氣,掀開竹簾腳步踉蹌地走了進來,跪地道,「娘娘,您想問什麼,就問吧!」
蘇嫣雪看了她一眼,卻又把頭轉向窗外,沒有說話。巧慧咬了咬牙,長舒了一口氣,低聲道,「奴婢那番話,是飛鴿傳書與侯爺,侯爺說的!」
侯爺?蘇嫣雪眉頭一動,終於轉過了頭,張嘴卻發不出聲音。巧慧忙遞過一杯茶,蘇嫣雪喝了一口,方才啞聲道,「你是說我爹?」
巧慧點了點頭,「奴婢——」
「啟稟娘娘,皇上宣娘娘去御書房!」巧慧話未說完,便門外的侍衛打斷。
聽到煜翔召見自己,蘇嫣雪有些虛軟地撐著窗欞站了起來,巧慧急忙上前攙扶,蘇嫣雪閉了閉眼睛,忍過一陣暈眩,便慢慢推開巧慧,隨侍衛出了門。
許久沒有起身走動,蘇嫣雪只覺雙腿麻軟無力,走路有些輕飄飄地,像踩在雲端。直到快走到御書房門口,蘇嫣雪才稍稍恢復些力氣,不由地將身子挺了挺。
見蘇嫣雪到來,張富貴遠遠地迎了過來,並遣走了她身邊隨侍的侍衛,親自將蘇嫣雪送進了御書房。
身後的門被關上,蘇嫣雪看了一眼首位的煜翔,又看了一眼書案旁一個陌生的官員,福身行禮。
「愛妃身體不適?」蘇嫣雪憔悴的神色,沙啞的聲音,讓煜翔禁不住蹙了眉頭。
蘇嫣雪面無表情地搖了搖頭,「臣妾無礙!」
見蘇嫣雪不願多說,煜翔有些無奈,卻也不好勉強,只得指著身旁那位陌生的官員,道,「這位是刑獄醫司張檢,掌管國內所有刑獄命案,說起來他也算是我衛國所有仵作的恩師!」
「微臣不敢當!微臣問娘娘安!」
「張醫司有禮!」蘇嫣雪微笑點頭,不知為何,她只覺眼前這位鬚髮花白的瘦弱長者,瞧著讓她心安。
張檢笑揖,繼而又看了煜翔一眼,見煜翔點頭,方才道,「臣今日冒然請娘娘前來,是有幾件事要請娘娘幫忙!」
「張醫司請講!」
張檢拿過一方錦帕,又拿過一支蘸飽了墨的毛筆,用托盤呈了送到蘇嫣雪面前,道,「請娘娘用左手在錦帕上隨意寫兩個字!」
蘇嫣雪看了看張檢,拿過筆,卻發覺自己竟不會用左手拿毛筆,尷尬舞弄了半天,只得索性用五指握住,又用右手托住左腕,方才顫抖著寫了好似蚯蚓爬一樣的兩個字——「青檬」!
放下筆,蘇嫣雪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張檢一眼,卻見張檢只嚴肅地看了看錦帕上的字,便將托盤交給煜翔,又道,「臣可否看一下娘娘身上所有的傷?」
驗傷?蘇嫣雪遲疑地看了煜翔一眼,然而他卻像沒聽到沒看到一般,毫無任何表示,蘇嫣雪抿了抿唇,輕道,「有些傷可能是瘀傷,不碰就不會痛,所以我也不曉得具體哪裡有傷!」
「無妨!」張檢笑了笑,伸出雙手從蘇嫣雪的雙肩開始緩緩向下輕捏,只要蘇嫣雪呼痛之處,張檢便用剪刀將衣裳剪開一道口子檢視傷情,待所有傷處檢查完畢,蘇嫣雪的衣裳已是破爛不堪。
「微臣無禮,請娘娘恕罪!」看著蘇嫣雪一身狼狽,張檢亦有些不好意思,急忙致歉。
蘇嫣雪笑著搖了搖頭,只淡淡地瞟了煜翔一眼,沒有言語,緊接著,銀鈴竟捧著一套新衣裳走了進來,蘇嫣雪微挑了眉,不由地又看了一眼煜翔,方才隨銀鈴去換了衣裳。
回到御書房,張檢拿著一把匕首走到蘇嫣雪面前,指著一旁盆中的一堆豬肉,道,「微臣請娘娘分別用左手及右手,用力將此匕首扎進那扇豬肉!」
蘇嫣雪接過匕首,至此方才明白煜翔叫自己來此的目的——如果他不是想洗清她的嫌疑,那就是在找證據證明她就是兇手!
前者還是後者?他究竟是為了前者還是後者?蘇嫣雪抬頭看著煜翔,卻在他眼中看不到任何情緒,沒有擔憂,沒有焦慮,沒有期盼,甚至,連一絲善意的安慰也沒有!
他到底在想些什麼?蘇嫣雪右手緊握匕首,慢慢走到豬肉前,忽然狠狠地紮了下去,像是在宣洩怒氣!
皮很韌,匕首隻扎進去一半。
「請娘娘換左手!」
蘇嫣雪依言換了,然而將近兩日水米未進,方才那一擊,似乎已經用盡了全身的力量,蘇嫣雪只覺自己的左手在不由自主地微微顫抖,幾乎連匕首也握不住。
「娘娘?」見蘇嫣雪久久不動,張檢有些困惑。
蘇嫣雪深吸了一口氣,咬了咬牙,使力一紮——
「啊!」
匕首非但沒扎進豬肉,反倒被豬皮的韌勁彈了回來,蘇嫣雪猝不及防,沒有握住匕首的左手,一下子滑過刀刃,瞬間鮮血淋漓!
「娘娘!」張檢大驚!
煜翔也蹭地一下站了起來,急忙跑下書案,「怎麼回事?怎麼會這樣?來人!快宣太醫!」
熱辣而尖銳的疼痛從手掌傳來,蘇嫣雪下意識地用右手緊扣著左腕,想要止血,但無奈傷口太深,不斷湧出的鮮血仍迅速染紅了半邊衣袖。
「皇......皇上......」張富貴進門欲通稟什麼,見了這個場面,一時也有些蒙了。
「何事?」煜翔不耐煩地看了張富貴一眼,隨即又把目光轉回蘇嫣雪的傷口,張檢正小心地為蘇嫣雪止血,但效果甚微。
「呃,呈平郡主——」
「皇上!」張富貴的話還未說完,呈平卻已笑吟吟地闖了進來,一見蘇嫣雪滿手的鮮血,登時張大了嘴巴,「天哪!這是怎麼了?」
呈平說著話,急忙跑了過來。一陣特殊的香氣飄入蘇嫣雪鼻端,蘇嫣雪一愣,像是腦中深藏的某個記憶忽然被喚醒了一般。
好特殊、好熟悉的香氣......在哪裡聞過呢?
啊!那個撞倒她的人!
呈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