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日上三竿,蘇嫣雪的屋內還沒有動靜。
巧慧與李德厚對視了一眼,也拿不定主意到底是進去還是不進去。最近這些日子,蘇嫣雪幾乎都是徹夜不眠,偶爾打個盹也是很快就醒了,昨夜難得早早就歇息了,他二人高興之餘,甚至想把景和宮所有會叫的蟲子都滅了,生怕驚擾了她。
可如今已是巳時三刻,再睡下去可能連午膳都要睡過去了,二人覺得有些不對勁,可又怕蘇嫣雪確實需要補眠,進去叫醒她又不妥,只得疑惑地徘徊在屋門口,盼望著蘇嫣雪能自己醒。
又過了一刻鐘,李德厚有些忍不住了,輕手輕腳地推開門,探頭一看,登時傻眼——整潔的床鋪上,竟空無一人!掃視了一下屋子,屋內竟也沒人!
李德厚倒抽了一口氣,慌忙推門衝了進來,四處尋找,「娘娘?娘娘?您在哪兒呢?」
「娘娘去哪了?」巧慧也蒙了。
尋找無果,李德厚跺了跺腳,急道,「娘娘這是去哪兒了?如果出去了,怎麼也不知會咱們一聲呢?」
「關鍵是娘娘什麼時候出去的?」
「我哪兒知道呀!趕緊出去找哇!」
李德厚說著話,率先跑了出去,巧慧看了一眼屋子,隨後跟了出去,哪知二人剛跑到景和宮門口,就碰上了剛剛進門的蘇嫣雪。
「哎喲~我的娘娘誒,您這是去哪兒了?可嚇死奴才啦!」
看到蘇嫣雪安然無恙,李德厚頓時鬆了一口氣。
蘇嫣雪笑了笑,「睡不著,就出去走了走,我看你們睡得熟,就沒驚動你們!回來晚了,讓你們擔心了!」
「娘娘,您別這麼體恤奴才,奴才就是不睡覺也要陪著娘娘,您要是出了什麼事——」
「呸呸呸,烏鴉嘴!」
巧慧急忙插了話,一把揪過李德厚,瞪了他一眼,這才向蘇嫣雪道,「娘娘,累了吧?快進去歇著吧,奴婢去給你打水!」
「先不忙!」蘇嫣雪叫住欲走的巧慧,「你跟我一起進去,我有話問你!」
「那奴才去給娘娘打水,順便給娘娘端早膳!」李德厚識相地先一步退了下去。
回到屋內,蘇嫣雪關了門,看到巧慧道,「我問你,你離開梧州之時,蘇侯有沒有給你下毒?」
巧慧眸光閃了閃,終是點了點頭。
「那解藥是怎麼給你的?」
「每個月都有人將解藥送進奴婢的房間,但是奴婢卻從來不知是誰送的!」
「固定的日子嗎?」
巧慧點了點頭,「每月十五,偶爾會提前一兩天或推遲一兩天,但絕不會超過三日!」
「那這個月的解藥給你了嗎?」今天是十二,距離十五還有三天。
巧慧搖了搖頭,有點擔憂。
蘇嫣雪若有所思地走到凳子上坐下,想了想,方才又道,「你想不想一勞永逸,徹底擺脫蘇侯的控制?」
「奴婢當然想!可是……」
「想就行了,沒有可是!」蘇嫣雪站起身,「難道你想一輩子這麼膽戰心驚地過日子?」
巧慧垂下頭,掙扎了很久,方才抬起頭,「娘娘有辦法救奴婢嗎?」
「我有,但是我需要你的信任!」
「奴婢信!」
「那好!」蘇嫣雪從袖中拿出幾根草狀植物,上面盛開的黃花雖蔫了一些,卻仍豔得奪目,「這是毛莨的一種,可以用於外敷,治療胃痛,但卻不能內服,因為它有毒!」
巧慧看了蘇嫣雪一眼,又看著那幾株毛良,抿了抿唇,沒有說話。
「但是現在,我需要你內服!」蘇嫣雪看著微訝的巧慧,「我見過紫月中毒的症狀,又查過醫書,只有它的症狀最相似,而且只要不過量,你就不會有事,但之後可能會腹瀉幾天,你敢嗎?」
「……娘娘是想讓奴婢假中毒,把那人引出來?」
蘇嫣雪點了點頭,「我想過了,這監視的日子沒有期限,所以蘇侯不可能把全部解藥交到一個人手裡,來回梧州運送則更不現實,所以唯一的可能,就是那個人是太醫院的人,他懂醫理,又能輕易接觸各種藥材,自行配置解藥不算難事,而且每月十五前後,是後宮嬪妃例行診脈的日子,他想進出後宮也不是難事!」
「娘娘清早出門,就是為了給奴婢找這幾棵草藥?」
蘇嫣雪一聽,頓時有些不自然地別過頭,「我只是散步的時候想起來,順手拔的,沒什麼!」
巧慧無言地看了看蘇嫣雪,忽然笑了,點頭道,「奴婢吃!」
看著李德厚飛奔去了太醫院,蘇嫣雪才在床邊坐下,看著臉色灰黑、冷汗不斷的巧慧道,「怎麼樣?很難受嗎?」
巧慧咬著牙搖了搖頭,嘴唇卻哆嗦地說不出話來。
「再忍一忍,那個人應該很快就到了!」
蘇嫣雪慢慢將目光投向窗外,堅毅的臉龐閃過一絲冷色。
蘇蒙啊蘇蒙,為了你那個自私又白痴的夢,到底要害死多少人你才甘心?
「娘娘,太醫到了!」
沒過多久,李德厚便滿頭大汗地跑了回來,身後跟著一個面生的太醫,看年紀不過三十上下,眉目清秀,在華髮蒼顏橫行的太醫院裡,他絕對算得上是一棵嫩苗。
免了他的請安禮,蘇嫣雪直接進入正題,「本宮好像從來沒見過你,你叫什麼名字?」
「微臣孔生,孔子的孔,門生的生!」
「孔子的門生?」蘇嫣雪挑了眉,眼中閃過一絲冷笑,「既然是孔老夫子教出來的人,品行醫術自然不會差,快過來瞧瞧我的貼身侍婢吧!」
李德厚搬來凳子,孔生笑了笑,坐了,手指按在巧慧脈上不過多久,孔生的眉頭就疑惑地皺了起來,診了又診,卻是疑惑更甚。
蘇嫣雪不著痕跡地審視著孔生,到最後終於冷冷地笑了,「怎麼?毒素忽然變了?你疑惑了?」
「娘、娘娘……」孔生愣了,眼中閃過一抹驚慌,卻力持鎮定,「呃,微臣、只是微臣學藝不精,對毒不甚瞭解,診斷的時間長了些,望娘娘恕罪!」
「放屁!」蘇嫣雪忽然厲聲喝了一句,不僅把孔生嚇了一跳,連李德厚都立馬驚訝地瞪大了眼睛。
「你以為蘇侯交代你的事情,本宮會不知道?本宮可是他的親生女兒,你不過是個狗奴才,算個什麼東西,還敢在這裡跟本宮玩貓膩,你不覺得你還太嫩了一點嗎?」
蘇嫣雪忽然變得刁蠻無禮起來,李德厚眨了眨眼,急忙收回一臉驚訝的表情,也裝著盛氣凌人的樣子斜眼瞅著孔生。
「娘娘誤會了……」孔生一急,有些不知所措地左右看了看,似乎在尋求幫助,哪知一轉頭,正瞧見李德厚略顯陰毒的眼神,這下更是一陣心虛。
奇怪,宮中傳聞德妃娘娘很和善,可是今日一見,根本不是如此啊!而且俗話說,有其主必有其僕,瞧那狗奴才的樣子,這位娘娘哪兒是善茬啊?
「誤會?」蘇嫣雪慢慢站起身,冷冷地笑了,「本宮看你是不見棺材不落淚,行啊,本宮成全你,她是本宮的貼身丫頭,本宮都下得了手,更何況是你一個無名小卒?本宮這就寫信給父親,說你為了榮華富貴倒戈相向,不僅想殺了宮裡所有的探子,就連本宮你也不放過!」
「娘娘,娘娘,微臣只是聽命行事,微臣也是沒有辦法呀!求娘娘高抬貴手,微臣對侯爺與娘娘絕無二心呀!娘娘明鑑!」孔生徹底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