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德厚突然闖了進來,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又呈上一封信函,急道,「皇上,蘇侯的信,松州失守了!」
夕陽西沉,火燒雲在天邊席捲出一邊近乎絕望的光芒,那種唯美在光與影的重疊和分離中,淡卻了聲與色。
餘輝,掠過遠處的湖面,消失不見,只剩下天藍色囚禁在夜空的背面,在黑夜來臨之前,期待白晝給光明自由。
蘇嫣雪坐在囚車裡,仰望天空,心態是從未有過的平靜。
這條路,仍是當初離開月宮去往皇城的那一條,只是那時她有著太多的擔憂與惆悵,沒心情好好欣賞沿途的風景,如今,老天又給了她一次重新欣賞的機會,她才發現原來這裡的景色竟是這般美麗。
臉上還有一些火辣辣的疼,她從來不知道蘇侯的手勁竟然這麼大,一定還是紅腫的吧?為什麼每次去皇城,她總是帶著傷呢?
蘇嫣雪笑了笑,又低頭撫著自己的肚子,這真是一個堅強的孩子,即使她病倒了,即使她跌倒了,ta依舊安然無恙,只是這一次,她還能讓ta安然無恙嗎?
「寶寶,媽媽真的很愛你,可是媽媽也不能眼睜睜地看著你爸爸出事,如果這一次,我們都難逃一劫,希望你別怨媽媽,即使去地獄,媽媽也陪著你!」
蘇嫣雪低喃著,慢慢將身體靠在囚欄上,緩緩閉上眼睛。
天空,一隻飛鳥輕鳴而過,落下一灘屎在隊伍前面的蘇侯頭上。
抵達皇城外,已是夜幕低垂。
因為糧草接濟不上,加上連日的奔波,蘇侯的兵將們已經筋疲力竭,即便松州大捷,士氣也是空前的低迷,縱有上萬人馬,在蘇嫣雪看來也是不堪一擊。
即便如此,蘇侯仍在不遺餘力地做著戰前動員,那慷慨激昂的模樣,讓蘇嫣雪不由地嗤笑,現在回想起蘇侯把她打倒在地,卻發現她隆起的肚子時那複雜的表情,她仍是忍不住想笑,那樣子,真就像吃了大便一樣,她還從未見過他那般失態。
身側忽然傳來開鎖的聲音,蘇嫣雪轉過頭,看了一眼不知何時站在車外的蘇侯,又面無表情地垂下眼,神情淡漠。
「下車!」
蘇侯冷喝了一聲,一旁計程車兵忙上前將蘇嫣雪半架半拖地押下了車。
沉重的腳鐐讓蘇嫣雪行走困難,蘇侯見了,卻冷冷地笑了,「你為了那個男人付出了這麼多,我倒要看看,他能為你付出多少!」
話落,蘇侯一揮手,喝道,「把她給我高高地綁起來,讓全皇城的人都看一看,他們這個連親爹都可以背板的英雄有多偉大!」
粗糙的麻繩結結實實地捆在了身上,蘇嫣雪始終一動不動,面無表情地任他們擺弄,淡漠地連蘇侯都有些詫異。
士兵將她押上了高高的哨塔,又將她綁在了柱子上,這才小心翼翼地下了塔。護城河在腳下奔騰,迎著風,蘇嫣雪抬起頭看了看晴朗的星空,忽然發覺自己此時與天空的距離竟是那樣近,似乎一伸手就能觸控得到。
忽然,皇城的大門開了,許多兵將舉著火把魚貫地從兩側跑了出來,隨後走出一匹白色的戰馬,蘇嫣雪看著馬上那抹明黃的身影,微微地笑了。
「寶寶,看見了嗎?那馬背上的人就是你爸爸,他沒事,真好!」
煜翔抬起頭,第一眼就尋到了哨塔上那個白色的身影,看著她的衣裙在風中飛舞,單薄的似乎隨時都會被風吹走,緊握韁繩的手不由地緊了又緊。
如果早知道再次見面會是這樣的情形,當初他就不該生了婦人之仁,放過蘇蒙!為了百姓,放棄她,值得嗎?
「皇上,看著自己的女人和未出世的孩子被綁在那裡,滋味如何?」
蘇侯笑了,有些氣惱,也有些得意。
「朕倒想問問蘇侯你,把自己的親生女兒和未出世的親外孫綁在那裡,滋味如何?」
煜翔也笑了,卻是一臉冷笑。
「休與老夫逞口舌之能!」蘇侯似乎有恃無恐,「如今你的衛隊尚未趕到,而老夫卻是兵精將勇,又有王牌在手,如果你不想讓自己的親骨肉沒有出世的機會,如果你還想活命,那就趁早放下吊橋,快些投降,否則別怪老夫不給你留全屍!」
「兵精將勇?」煜翔忽然大笑,像是聽到一個天大的笑話,「多日粒米未進,只能混個水飽的兵將,能有多精?能有多勇?而且,你用自己的女兒作為王牌,不覺得太愚蠢了嗎?朕是皇帝,要多少女人沒有?要多少子嗣沒有?一個叛臣之女,你覺得朕會在意?」
煜翔的冷漠,讓蘇侯臉色微變,蘇侯抬頭看了一眼哨塔上的蘇嫣雪,實在不相信自己會看錯,「少來花言巧語矇騙老夫!老夫活了大把年紀,如果連你們這些小娃娃的心思都看不透,那豈不是白活了?!你說你不在意,那老夫倒要看看,你到底怎麼個不在意!來人,剁下她一根手指,送給皇上稀罕稀罕!」
「慢著!」
千鈞一髮之際,身後忽然傳來一聲喝止。
眾人回頭,卻是雲述慢慢走了過來。蘇侯挑了眉,看著有些狼狽的雲述,疑道,「你怎麼來了?這些日子,你是去哪裡了?」
「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雲述看了一眼哨塔上的蘇嫣雪,又道,「她現在懷有身孕,侯爺剁她一根手指,可能就會要了她的命!如果她死了,侯爺你豈不是得不償失?」
「這……」蘇侯遲疑了,忙攔下準備上塔的人,正想著再用什麼方法迫使煜翔就範之時,一個賊眉鼠眼計程車兵走上前,笑道,「侯爺,小的有個主意!」
「說!」
「女人家,一般最重視貞潔,既然皮肉動不得,那咱們就送衣裳,一件一件送……」
話說到一半,那人就在蘇侯的冷視下膽怯地住了口,原本浮現在臉上的色相也驀地變為了灰白。
蘇侯冷冷地瞪了他半晌,忽然道,「就按他說的做!順便把他給我拖出去,剁爛了餵狗!」
「侯爺——不要啊——」
在那人淒厲的哭喊聲中,有人匆匆上了哨塔,解開繩索,yin笑著開始撕扯蘇嫣雪的衣裳。
河對岸,原本佇立的將士們見狀,忽然齊齊低下頭,單膝跪地,給了蘇嫣雪一個武士最崇高的敬意。
煜翔陰冷著臉,咬牙切齒地怒視著蘇侯,腰間的寶劍悄悄出了鞘。
作者有話要說:今天天氣風涼了一點,多更一章!唉,我這滿屁股的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