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謐讓車輦停靠在外圍,自己下來向宮內走去。遠遠的幾個內監見到了蘇謐的身影,認出是皇上的寵妃
,急忙上前打千行禮。
「皇上怎麼樣了?」蘇謐問道。
「回稟娘娘,皇上無礙,如今正在偏殿休息。」
「嗯,」蘇謐點了點頭,卻不急著向偏殿走去,反而向旁邊的道路上看去。
慕輕涵正在那裡與幾個侍衛交代著什麼,蘇謐走上前去,立刻發現覓青剛剛的描述太含蓄了。
刺客恐怕就是在這一帶行刺的。此時,地上的死傷都已經被抬走,可是從剩餘的痕跡就可以知道當時
的戰況是多麼的激烈了。潔淨的青磚變成了大片大片的暗紅色,血流遍地,縱橫交織的磚縫盈滿了血漬,一
些夜色之下看不分明的細碎東西還粘在地面上,撲面而來的血腥氣夾雜著怒放的鮮花香氣,讓蘇謐一陣不舒
服。
她微微搖晃了一下。
「娘娘,您沒有事吧?」慕輕涵打發了幾個侍衛,走了過來,關切地問道。
「你受傷了?」蘇謐立刻聽出他的腳步凝滯,顯然是受了內傷的。想到覓青說的,他擋下了刺客偷襲的
那一劍,雖然沒有親眼所見,但是也可以想象那一劍是何等的勢如驚雷、迅捷狠厲。
這麼想著,她自己的胸口也忍不住有幾分痛了起來。
「一點小傷而已,剛才對了刺客的一劍。」慕輕涵坦然地說道,「倒是娘娘您的臉色不太好,是不是…
…」
「我沒有什麼。剛剛是怎麼的光景?刺客是從哪裡來的?可有了端倪?」蘇謐打斷了他的話,強忍住惡
心的感覺,一連串地問道。
「剛才皇上的御輦從慈寧宮出來的時候,就遇見了阻擊,幸好皇上此次身邊的護衛不少,阻擋了刺客
的攻勢,又湊巧有一隊巡邏的侍衛經過這裡,及時趕來支援。但還是被刺客連線殺傷了二十幾名侍衛,之後
竟然還是拿不住人,被他遁走了,武功實在是高得出奇。」慕輕涵忍不住嘆道,這樣高的武功實在是他平生
僅見了。
「刺客的來歷清楚嗎?」蘇謐最關心的問題就是這個了。
慕輕涵搖了搖頭,「刺客蒙著面,穿著夜行衣。只是……」他壓低了聲音道,「武功招式很像是上一次
行刺的那個青衣人。」
「不過……」慕輕涵頓了頓,分析說道,「無論武功多麼高強的刺客,就算是枯葉禪師親自前來,也
不可能從宮外突破層層的守衛,殺入到這裡。所以……這一次的刺客必然是宮裡的人,是早就潛伏藏匿在宮
中的了。」自從上一次天香園的刺客事件之後,宮中的守衛又一次加強,尤其是齊瀧,太后和皇后這些重要
人物的宮中,守衛極其嚴謹,層層警戒,時刻輪守,沒有絲毫的空隙。
「既然如此,」蘇謐問道,「可有嫌疑的目標了?」她一邊說著,一邊向慈寧宮裡面望去,那裡可是有
兩個剛剛進宮的人啊。
「卑職已經去查過了,」慕輕涵苦笑道。看到蘇謐的眼神,他自然明白她話中的意思。
其實他第一個懷疑的也是那對剛剛進宮的神醫師徒,立刻就帶著侍衛以保護的名義將慈寧宮圍了起來,
速查了一遍。
推開神醫休息的內室大門,卻看見師徒兩個一個正在研讀醫書,一個正在研磨著藥材。神態平和自然,
毫無破綻。
「有沒有可能是刺客又跑了回去,偽裝成那對師徒之一?」蘇謐難以置信地問道。
「不可能,」慕輕涵肯定地說道,「刺客與我們交手之後,雖然沒有死,但是身負重傷,只是勉強才衝
了出去,那樣嚴重的傷勢,不可能隱瞞得住的。」
「而且他那樣的傷勢,是跑不遠的,必定是在附近隱匿著。如今侍衛們正在反覆搜尋,必定不讓他逃出
宮去。」
「嗯。」蘇謐神思不屬地點了點頭,她原本已經能夠肯定這個刺客就是溫弦了,可是現在慕輕涵的話又
動搖了這個看法。
難道不是他?那這個宮裡頭還有誰會行刺齊瀧呢?
宮裡頭潛伏著南陳和舊梁的一些密探她是知道的,如果是這兩股勢力動手的話,她一定會得到訊息的,
而且大齊的宮廷審查極其嚴格,這些人沒有一個能夠打入深層,潛伏進入宮廷內部,頂多只能夠充當一些操
持雜役的粗使宮人而已。
既然不是外來的刺客……
蘇謐一邊思量著,腳下不停地走進了偏殿。此時的偏殿已經被層層的侍衛圍得水洩不通。連蘇謐進去都
受到了反覆的盤查詢問。
齊瀧正坐在那裡神不守舍地喝著茶水,見到蘇謐進來,問道:「謐兒怎麼這個時候過來了?」
「臣妾聽見了皇上遇刺的訊息,哪裡還能夠睡得著啊。心中實在是放不下,就過來看看了。」
「嗯。」齊瀧心不在焉地點點頭。
蘇謐走上前,立刻發現齊瀧剛才受的驚嚇不淺,此時的臉色都還是蒼白如紙,拿著茶水的手還有幾分顫
抖,幾滴茶水濺到了衣襟上猶自不知。
「那些亂臣賊子們,真是其心可誅。」蘇謐恨恨地說道。
「謐兒剛剛從外面進來,可是聽說這一次的刺客有端倪了?」齊瀧隨口說著。
「皇上,任刺客是怎樣的高手,也不可能殺過宮中層層疊疊的守衛啊,這一次的刺客恍如從天而降,無
跡可循,必然是在宮中早就埋伏好了的啊。」蘇謐正色說道。現在雖然沒法肯定那個刺客的來歷,但是先利
用他為自己牟取最大的利益是錯不了的。
「朕也是在思量著這件事情呢。」齊瀧憂心忡忡地說道,「這樣可是如何是好啊?」他登基以來雖然也
遭遇過幾次行刺,但是都是在宮外的時候。被人潛進層層警戒的宮廷,只有去年天香園一次而已。
「上一次,天香園的那件事情,雖然被刺客殺進來,可是因為那群暴徒謀劃深遠,假裝成皇后娘娘請
進宮來的人員,才得以成事。這一次,竟然能夠潛伏進入到慈寧宮邊上了,只怕太后她老人家也要受驚嚇了
。」蘇謐哭道:「這樣子下去,臣妾實在是擔心啊。如此宮裡頭還有安穩日子嗎?連皇后娘娘和太后她老人
家都會被刺客利用……」
齊瀧的神色一變,他登基以來的數次遇刺都是無關痛癢,只有這兩次被人殺到了眼前,上一次是因為皇
後的緣故,這一次自己遇刺又是在慈寧宮門口,兩次的性命之憂都是與王家有關,讓他不得不起疑心。
蘇謐察言觀色,知道疑惑的種子已經種下,也就不再言語,只是哭訴擔心了幾句。
「算了,這一次的事情,朕已經交代……」齊瀧心煩意亂地揮揮手。這時候,外面高升諾湊在門口稟報
道:「皇上,刑部和大理寺的人過來了。」
「既然皇上要處理公務,臣妾還是先告退吧。」蘇謐順勢止住哭聲,關切地說道,「只是皇上一定要保
證龍體啊。」
「好,謐兒就先告退吧。」齊瀧心事重重地說道。
蘇謐告退出來,正看見一群官員神色匆匆,衣冠不整地向殿內走去。
不知道這件事情會怎麼收場?蘇謐心煩氣悶地出了慈寧宮殿門,來到停靠在宮外角落一叢樺樹之側的車
輦前。
扶著小祿子的手上了車輦,她剛探進頭去,就聞到一種詭異的血腥氣息。
不好!
還沒有等她反應過來,一道冰冷如雪的刀刃貼近她的喉嚨,逼近的寒意讓蘇謐喉嚨上的肌膚忍不住顫抖
驚悸。
「不要動,也不要喊叫。」一個清幽略帶沙啞的聲音傳來,隨即黑暗中一個有力的手臂將她拉進了車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