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見我弟弟躺在棺材裡,可是他竟長著翅膀飛走了,然後……然後我又看見了我的妻子,她、她和年柏彥待在一起,他們、他們拿著刀衝我砍過來……」說到這兒,他的眼淚也跟著流了出來,歇斯底里,「我受夠了!受不了了!」
素葉看著他重重嘆了口氣,神情愈加嚴肅。
從看護病房出來的時候,窗外已日上三竿。春風拂面時沁著醉人花香,池旁拂柳低垂,看過去是大片的亮綠色,湛澄的天空如一方碧藍琉璃,北京的春日總是美到了極致,亦短暫到了極致。
這世上,最美的東西往往是最短暫的。
素葉在見到年柏彥後始終沒說一句話,直到兩人上了車,年柏彥將其中一杯熱騰騰的咖啡遞到她手裡的時候,濃郁的咖啡香塞滿整個車廂,連同男人身上醇澈的氣息一併揉碎滑落她的呼吸。
他一句話沒問,直接發動了車子。
而素葉,在喝了一口咖啡後抬眼,若有所思地看著年柏彥的側臉,從這個角度看上去他是極英俊的,完美剛毅的臉型無懈可擊,可他微抿的薄唇及倨傲的下巴也能看出他的無情。
「從看守病房出來到現在,我始終在想一個問題。」待車子滑入主幹路後,素葉輕聲開口,蔥段般纖細手指在咖啡的暖意下終於恢復了一點點的暖。
前方是紅綠燈,年柏彥放緩了車速,直到車子挺穩後他轉頭看著她,目光一貫平靜,耐著性子等著她繼續說下去。
素葉調整了下坐姿,又輕抿了一口咖啡,她的眸光亦變得平靜,「有的人精神狀況明明有問題,卻像正常人一樣生活工作;有的人明明就是個正常人,卻被關進精神病院裡活生生被人當成是精神病。這樣的情況不多見卻也存在,年先生,你是怎樣看待這個問題?」
夜色太朦朧
紅燈等待的時間不長,這個時間恰恰是早高峰,車子上了立交橋就近乎堵個水洩不通,緩慢的車速像是一大群緩慢蠕動的蝸牛,填滿了北京城的東南西北方向。
年柏彥發動了車子後直接開下了輔路,大手穩穩掌控著方向盤,很快便回答了她的問題,「各歸各位,是最好的解決方式。」
素葉慢悠悠地喝著咖啡,一絲游離狀的思考躍過眸底,他回答得倒是坦蕩蕩的。「你不怕我對你產生懷疑?」這個年柏彥始終站在觀察室,梁軒說了什麼話他應該知道得一清二楚。
「這就是我直接找心理醫生的緣故。」年柏彥的神情與他的口吻一樣不疾不徐,眉宇間竟一點波瀾都未起,「梁軒的話是否真實、以及他究竟出了什麼問題,你才最有資格給出答案。」
「年先生抬舉了。」素葉心裡掠過一絲警覺,這警覺就好像是被刀子刻在心頭上似的蜿蜒分明,說實話,她不大想跟年柏彥走得太近,他太過冷靜,冷靜到一點縫隙都難以找到。
「最起碼精石集團還沒受到影響。」她又補上了句。
年柏彥的唇角微微勾了勾,放緩了車速,「想要封閉一則新聞不是太難的事,必要的時候出現的新聞才是最好的新聞。」
「我是不是應該羨慕你們這些有錢人?」素葉微微冷笑,封鎖訊息對於一家上市公司總經理來說,的確不是什麼難事。
年柏彥聽出她潛在的冷嘲熱諷,稍稍側臉看了她一眼,將目光重新落於前方後,語氣倒有一絲興味了,「我要如何配合才能消除你的懷疑?」
素葉長嘆了一口氣,良久後說了句,「我需要了解一下樑軒母親的資料。」年柏彥這個男人有著超強的心理素質,通過他的對話模式不難察覺出他的堅決,是一種無法讓外人走進他內心世界的堅決,這種人做事往往喜歡親力親為,做事手法乾脆利落不拖泥帶水,因為,他不會給人留下了解他揣摩他的機會。與其浪費時間在他身上,她倒喜歡曲線救國,梁軒的妻子躺在醫院裡已成了只會呼吸的植物人,她能做的就是從原始資料下手。
「梁軒所有的資料都在會所。」年柏彥絲毫沒驚訝素葉的意外之舉。
素葉盯著年柏彥的臉,皺著眉頭說了句,「年先生,你這個人是不是從來沒驚訝過?」
「嗯?」他似乎沒聽清楚她在說什麼,轉頭看著她,眸底深處微微疑惑。
「沒什麼了。」原來,他還會有表情變化。
「你要帶我去d會所?」
「怕了?」意外的,年柏彥平穩的嗓音透起揶揄,他的想法是,那裡畢竟發生過命案。
可素葉的想法不同,她厭煩的只是跟精石有關的一切人和事。強壓下心頭的鬱結,淡淡回答,「年先生的地盤,我沒理由害怕。」
「這個回答,讓男人很有成就感。」年柏彥的語氣轉輕,方向盤一轉,直接朝會所方向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