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了一眼時間,兩分鐘。
年柏彥看著她,好半天才說了句,「我從來沒見過像你這種女孩子。」他自認為不是一個很喜歡近女色的人,但能夠在他身邊圍繞的大抵都是溫柔嫻靜的女子,直到素葉的出現。從在酒吧撞見醉酒的她到此時此刻,在她身上似乎總能挖掘出新鮮的東西出來。
比如說她酗酒,但凡瞭解他的人都很清楚,他極其反感醉酒的人,哪怕是合作伙伴,他也絕對不會面對一個酒鬼談事,她不但大醉淋漓,還衝進了他的懷裡,死死摟著他不放,他忍了。
又比如說她貪錢。他擅於看穿他人的目的,尤其是主動接近他的人,或男人或女人,這個素葉倒是毫不遮掩地告訴了他,她喜歡錢,也毫不抗拒金錢入兜,誰耽誤了她一點時間她就馬上用金錢來計算。她接梁軒的案子是為了錢,為他做事也是為了錢。說實話,這年頭為了錢為了利益出賣一切的人、更甚者是女人大有人在,可不知怎的,他竟覺得她是誠實的。
他以為大凡心理醫生都淳淳善誘溫柔謙和,可素葉不是,她看上去很高傲冷漠,甚至在下班後再面對自己的個案也會變得不耐煩,就拿今天來說,她竟然可以開著他的車子在人群中穿來穿去,大有一副不管他人死活的樣子,這足以顛覆他對心理醫生的固定想象和看法。
她越是隨意,他便越是覺得她在掩藏著什麼,也許是心思,也許是往事。
素葉沒急著下車,抬眼看了下車窗外的乳酪店後淡淡說了句,「人的本性就是這樣,你越是讓著就越有人不領情,結果往往是弄得自己寸步難行,倒不如不管不顧往前衝,反正都一樣要頂上罵名,倒不如達到目的後再讓人罵,再者——」說到這兒,她竟衝著他甜甜一笑,「我身邊這不還有個代罪羔羊嘛。」
「你什麼意思?」年柏彥不動聲色地看著她。
「外面很熱,你不會讓我去排隊買乳酪吧?這樣太不紳士了。」素葉大有一副強詞奪理之態,但她的眼神太楚楚動人了,也太像是迷路的小鹿似的閃爍著無辜無助的華彩,任人看了都忍不住深陷其中。
不是所有人都能碰得了曖昧
年柏彥是個何其聰明的人,她不掩藏她的壞意,他自然也順風順水地接下,只是好心提醒了一句,「你要陷我於囫圇也得看清楚狀況,我下車是在副駕駛,大家的怨氣未必會落在我頭上。」
素葉笑得更加璀璨,「你錯了,因為你是個男人,所以就算你身邊的女人犯了多大的錯,大家第一時間的矛頭都指向男人,這,也是人性。」
有那麼一絲明顯的淺笑在年柏彥的深眸裡一躍而過,卻又在唇際間落下有跡可循的印記,他的眼對上了她的笑眼,審視了好半天后意味深長挑唇,「我身邊的女人?」
素葉剛剛原本就是句玩笑話,也有對他小小報復的懲罰心理,卻沒成想過自己的話會被他捏住了端倪,他的一句反問驀地多了些許多歧義,曖昧毫不預警地在她心中掠過一絲模糊的驚蟄。用力地抿了嘴唇,不鹹不淡地補充了句,「是在你身邊坐著的女人。」
曖昧,他這種已婚的男人玩不起,她,則更玩不起。她已過了青蔥無邪少女懷春的年齡,別說他年柏彥已婚,就算他沒有結婚她亦是不想碰的。
遇上這麼一個人,他的眼神簡單,他的心思簡單,這樣一來她便會不用費心去猜他的心思,她能明白他的心思,他的愛意,心心相印大抵說的就是如此吧。
但年柏彥這種人不行。
越是深沉安靜的男人,背後所不為人知的情緒就越重。
愛情,從來都不是一件理所應當的事,誰過於依附了誰,誰過於揣測了誰都不見得是件好事。跟年柏彥這種男人談戀愛許是會很累,因為首先你要猜測他的心思就是件功夫活。
愛情?
素葉的心頭一震,她怎麼會跟他想到愛情了?這哪跟哪的事兒。
年柏彥聽著她的狡辯,半晌後搖頭無奈笑了笑,倒也沒說什麼,開啟車門走了出去。他一下車果然成了被攻擊的物件,不知是因為車子還是因為他的外形,總之很招搖地引爆了諸多不滿情緒,圍觀的人空前增多。
「喂。」素葉落下車窗,沒理會那些個指指點點,衝著年柏彥的背影喊了句。
年柏彥止步,回頭看著她。
「別買錯了,我只吃原味兒的。」她故意笑得更加令人髮指。
年柏彥看出她有意報復,卻極好耐性地保持著冷靜,看了她幾秒鐘後蹦出了個字,「好。」
「謝謝。」素葉敏感察覺他的唇有些抿緊,心裡倒是舒暢了很多,他的冷靜後面究竟掩藏了多少狼狽她不知,不過最起碼他是狼狽了,這就證明他也不是個天神一樣無懈可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