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鈴響了,有點不合時宜。
她懶洋洋起身,趿拉著拖鞋,披頭散髮。
開門。
門口站著的竟是她恨不得挫骨揚灰的男人。
是年柏彥。
她抬頭盯著他,這個男人還敢不請自來?
年柏彥站著門口,見她這副模樣後忍不住揚起唇角,她則不領情,伸手就要關門,豈料他一下子抵住了房門,低嘆,「葉葉,別鬧脾氣了。」
一句「葉葉」,聽上去磁厚溫存,令她有瞬間的迷惑,以往她聽他這麼叫絲毫感覺都沒有,甚至會厭煩這個稱呼,可自從那天,就是那天,他在她耳畔的輕語,令她竟有了自己都不曾察覺的溫暖和感動。
素葉鬆手,這才發現他手裡領著一個超市袋子,遲疑了下後什麼都沒說,轉身進了客廳。年柏彥走了進來,又隨手將車鑰匙放在置物架上,將袋子放進廚房後出來。見她抽著鼻子窩在沙發上,走上前於她身旁坐下,伸手覆上了她的額頭。
她沒動,眼睛紅紅的。
「看醫生了嗎?」見她不燒,年柏彥稍稍放了心,白天在工廠時就見她臉色蒼白鼻頭泛紅,天知道他是心疼的,如果沒有來來往往的員工,他說不準會控制不住將她摟在懷裡。
其實在電話裡得知她重感冒他就有點坐不住了,提前回來也不過是想看看她的病情如何,沒料到一下飛機就聽說了巴納的事,令他分身不暇。
素葉搖頭,「夏季常見感冒,去醫院也不過就是輸液,我還要為你拼死拼活賣命,哪有時間去醫院?」
年柏彥聽出她有賭氣的成分,不怒反笑,走到廚房後再出來時手裡多了些藥,又倒了杯溫水重新坐在她身邊,「如果我的態度令你很不開心,那我向你道歉。」話畢將分好的藥片和水遞到她面前,語氣似寵溺又似哄勸,「但先把藥吃了,病好了才能繼續罵我。」
素葉看著他的目光,不同於在工廠嚴肅到不近人情,他是柔和的,是極耐性和好說話的,心口有點隱隱扯疼,雷霆萬鈞的不悅倒也壓下了不少。
「聽話。」他又低聲了句。
素葉接過藥,一仰頭吃了。
年柏彥淡淡笑著,「想吃什麼,我給你做。」
「你去了超市?」
他點頭。
她卻愕然,想象不到他那麼個大男人推著購物車在超市亂逛是怎樣的情景。「你……會做飯?」
年柏彥看著她,那目光和眼神像是她問了個愚蠢的問題似的,卻笑而不語,伸手解下袖釦放在茶几上,挽起白襯衫的袖子。素葉這才發現,原來他戴著的真的就是她送的袖釦。
「哎——」見他準備起身她伸手拉住了他,「別做了,我沒胃口。」
年柏彥側臉看著她,見她怏怏不樂地抱著抱枕窩在沙發旁,輕嘆一口氣,忍不住伸手將她攬入懷裡,下巴輕抵她的頭頂,「你生著病呢,不吃飯不行。」
她聽到他的心跳聲,一下一下直擊耳膜,那麼沉穩有力,而他的嗓音亦不再是嚴肅無情,充滿的是連她都能察覺的關切。
他究竟是怎樣的一個男人啊。
嚴肅的時候令人恨。
溫柔的時候令人心暖。
其實她很想對他說,你歇會兒吧,你眼睛的紅血絲都嚇人。但這話卡在嗓子眼裡始終吐不出口。
見她不語,年柏彥低頭凝著她蒼白的臉,放輕了嗓音,「還生氣呢?」
素葉避開他的溫柔,淡淡說了句,「我沒那麼小肚雞腸,你公私分明嘛,我也不是什麼胡攪蠻纏的人,只不過撞在了你的槍口上,讓你逮個正著殺雞儆猴。」
年柏彥被她逗笑,「這麼明事理還悶悶不樂?」
「廢話,你接二連三地被扣錢你還能長袖善舞嗎?」她嘟囔了句,「是我倒霉,先是你後是房東,一個個都把我往死裡逼。」
「房東?」年柏彥微微揚眉。
素葉像是找到了發洩對口,重重嘆了口氣,「要不說越有錢的人就越摳門,季付和年付不都一樣是人民幣?非得要我年付!」
年柏彥表示不懂。
「年老闆,你呢是高高在上的資本家,自然不明白我們小人物的苦楚,這套房子年付下來一共是二十一萬六的租金,二十一萬六啊,明白了嗎?」
年柏彥更是奇怪地看著她,「難道讓你季付的租金就能便宜了嗎?不也一樣是二十一萬六?」
「可我不用一下子拿出二十一萬六啊。」她抓狂。
年柏彥這才恍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