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葉只覺得大腦一片空白,聽進雙耳的聲音都成了毫無意義的嗡嗡聲,如無數只蜜蜂延著雙耳鑽了進去。這場不大不小的車禍引來了不少的圍觀,男男女女老老少少,還有不少年輕人用手機拍下這一幕。她抬眼,迷糊的視線裡只能看到自己的那輛吉普車,它跟她一樣都受了傷,所以才會毫無反抗地暴露在眾人面前、眾多或驚奇或憐憫的目光之中。
不知怎的,素葉突然衝到車子前,從後備箱中抽出工具杆,在眾人驚叫聲中像是發了瘋似的開始砸車,周遭人嚇得紛紛躲閃,而她砸車的動作越來越激烈,車玻璃碎了一地。
在最後她衝著一地狼藉大喊了一聲,淚水徹底矇住了雙眼,這聲像是宣洩了這麼多年的憤恨和怨懟,又像是終於耗盡了她的所有力氣似的,喊完後便直接跌坐在一地的碎玻璃上再也起不來了。
等素葉再恢復意識時自己已經坐在了警局裡,電話聲不斷,周遭是來來往往的腳步聲,她無力環視了一下週圍,直到咄咄逼人的聲音闖進了耳朵。「車跟你有仇嗎?砸車幹什麼?」
她這才將視線落在對面,是名男警官,微胖的身材聲線洪亮威嚴。
「我砸的是自己的車,你管得著嗎?」她近乎用氣聲。
「喝酒了嗎?」
素葉搖頭。
「雖說砸的是自己的車,但你已經對公共環境造成滋擾,還有,交通大隊那邊已經傳了不下十張罰單,不知道你今天限號嗎?被拍了幾次知不知道?還有超速行駛、逆行、闖紅燈,夠你罰的了。」
素葉一言不發,只覺得手心火辣辣的疼。
「車子已經被拖走了,你有沒有受傷?」警察問。
素葉再次搖頭,有氣無力。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越來越近,在她對面嚴肅盤問的警察態度來了個轉變,起身驚訝,「你怎麼來海淀分局了?」
「嗨,這不找你通融一下嗎?」是素凱的嗓音。
素葉條件反射地抬頭,素凱也正好低頭,「姐,你怎麼樣?」瀾爭人去關。
她張了張嘴想說自己沒事,但喉嚨如同堵住似的發不出聲,只能輕輕搖頭。
「姐?這……」警察一愣。
「來,進一步說話。」素凱將那警察拉到一邊,低聲不知道說些什麼。
素葉已經顧不上素凱怎麼會出現在這兒,她的大腦像是被人遲上了發條似的一直轉不過來,直到身邊又有人坐下,緊張地拉著她帶著哭腔,「小葉,你有事沒事啊?」
是林要要,她也過來了嗎?
「小葉,你說句話啊,別嚇舅媽的行不行?」連舅媽也來了。
素葉愣住,眼珠發澀地轉了下,對上了林要要和舅媽方笑萍焦急的臉,還有她的舅舅素冬,只是他站在一旁,臉色鐵青得嚇人。
舅舅素冬是習武之人,向來講究的是修身養性所以很少生氣,他鐵青著臉的樣子在她印象中似乎就只有那麼一次,是她母親去世的時候。而今天,她連累得舅舅再次青了臉。
從警局出來後,素冬開著車拉著一行人往家走,車上舅舅素冬還是一言不發,素葉坐在後座中間,舅媽方笑萍坐她左手邊,林要要於她右手邊坐著,緊緊攥著她的胳膊。而方笑萍這一路上基本上嘴巴就沒停,一個勁兒地問她哪裡不舒服哪裡磕了碰了,素葉最後只是輕搖頭。
方笑萍又開始大罵阮雪曼,叉著腰吐沫星子亂飛,如此一來素葉才明白為什麼舅舅一家那麼快地得到訊息找到警局,原來是阮雪曼因為葉玉當場昏倒而火冒三丈,直接一通電話打到舅舅家破口大罵,舅舅知道整件事的經過後就保持了沉默,而方笑萍當然不依不饒,奪過電話就開始跟阮雪曼對罵,阮雪曼不是沒領教過方笑萍的潑辣,十句有九句被頂到啞口無言後憤恨結束通話電話。
快到家的時候,舅舅素冬終於忍不住喝道,「行了,罵了一路了不嫌累嗎?」
方笑萍閉了嘴。
雖說她平時總是壓著素冬,但素冬真的發了脾氣她也不敢怎樣了。
下了車,素冬又一聲不吭地進了家門,方笑萍暗自捅了素凱一下衝著素冬的背影遞了個眼神,素凱明白母親的意思趕忙跟了進去,方笑萍轉身拉著素葉的胳膊輕嘆一口氣,「你這孩子啊,有什麼委屈讓舅媽幫你出啊。」
林要要看了素葉一眼沒說什麼,攙著她一併進了家門。
誰知剛一進客廳就看見素冬站在那兒一動不動,五斗櫥上是被他擺放整齊的素秋照片,還有那把素葉自小不聽話時就挨它打的太極劍。素凱站在一旁急得跟熱鍋上的螞蟻,見她們進來了後剛要開口卻見素冬一把將素葉扯到了相框前,冷喝道,「給我跪下!」
我們離婚吧
五斗櫥上,素秋笑靨如花,眉眼如最美麗溫柔的皎月,素葉身心疲憊地看著母親的照片,如果她還活著,如果她還活著……
素凱知道父親的脾氣,趕忙試圖勸說,「爸,您消消氣,姐她剛從警局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