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出事的時候年總正在外跟幾個重要客戶談合作,接到電話後直接趕回了公司,合作的事都耽誤了。」許桐語氣平靜,「我跟在年總身邊不少個年頭了,從沒見過他因私事而把公事撇到了一邊。」
素葉沒抬頭,心口卻像是舊患未愈又被人刺了一刀似的,血淋漓地疼。鉻疼手指的是個金屬相框,平時擺放在電腦旁的,裡面是她在內蒙時身穿盛裝的照片,蔚藍的天青綠色的草原,她於天地之間猶若彩色蝴蝶,笑靨如花,是年柏彥幫她拍的,他抓了一個極好的角度。
她還記得,當時她穿著這套盛裝出現在他面前的情景,他的眸泛著一絲焦急,像是找了她很久……如同有根橡皮筋在心中不停拉扯,拉到了最緊繃的程度。她唯恐這條橡皮筋的斷裂,便急匆匆地想要將檔案蓋在相框上面。
許桐順著她的目光卻看到了相框,伸手拿了出來,輕輕笑著,「這張照片拍得真好看。我覺得有時候拍照片就像是談戀愛,怕是有心的人才能捕捉到地方最美的一面。」
素葉略顯尷尬,剛要伸手拿走卻又聽許桐問了句,「我聽說在內蒙第一晚年總喝了不少酒,是嗎?」
「那晚來了很多他的朋友。」素葉儘量輕描淡寫。
許桐卻搖頭,「我猜的卻是,如果不是情況特殊,他連朋友的情面都不會給的。」
素葉一愣,抬頭看著許桐。
「你還不知道吧,在早年他因胃出血住過院,那是我第一年做他的助理,當時嚇壞了,他卻讓我不要告訴任何人。」
「胃出血?」素葉還真的不知道這件事,「怎麼會這樣?」
「應酬唄。」許桐一臉無奈,「外界都以為他是空降兵,實際上壓根就不是,早年他就每天奔波在鑽石礦和零售商之間,不拿出誠意來誰肯合作啊?那幾年他幾乎都是在酒桌上度過的,想拿到合同酒必須先要喝到位,就這樣終於有一年他喝得胃出血進了醫院。我做他助理的第二年,大致上的業務便穩定了,年總便很少喝酒,漸漸地,業內的人也知道他在應酬時從不喝酒,加上他手裡的業務越做越大,路子越來越寬,也沒人會逼著他來喝酒了。」
「你想象不到年總穿著一身破舊工人服肩扛箱子大汗淋漓的樣子,他是從基層做起,一步一個腳印。我第一眼見到的就是那樣的年柏彥,不像今天西裝革履沉穩瀟灑,他為了一份合同給人低聲下氣過,為了一份訂單陪著客戶在四十幾度的高溫打高爾夫差點中暑昏倒,他也不耐過,因為某個富商的千金纏著他學切磨;他也在酒桌上憤怒離席卻又回頭賠禮道歉過,只是因為想要爭取更多的客戶。所以說成就他的不是精石,而是他自己。這樣一個男人,他比平常人經歷得多出很多,自然就學得如何在紛爭中全身而退,如何在明爭暗鬥中應付自如,如何在you惑中沉穩持重,連他的自律性都比遠遠強出太多人。素醫生,這樣一個男人想在應酬中不喝酒,難嗎?」
素葉聽到的全然是個陌生的年柏彥,她知道像他這種男人必然是經歷了很多,但不曾想過,當從另一個人口中聽到他的經歷時,她會這般心疼,她想象不到那時候的年柏彥是怎麼個樣子,因為他已經在她的腦海中定了型,就是那個樣子的擺在她面前。
許桐將最後一份檔案放進紙箱後,看著她語重心長說了句,「如果我能早一點到內蒙,年總就不會喝得酩酊大醉了。」
「為什麼?」下意識脫口了這句話後素葉覺得自己有點傻,其實她早就猜出了答案。
許桐卻又好心地重複了一下答案,「做他的助理最大的好處就是不用每天喝得酩酊大醉,但也有年總推不掉的酒席,那麼這個時候往往是我來替他擋酒的。那晚的酒席上我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但依照他的性子,他可以滴酒不沾,除非……」她頓了頓,看向素葉的眼神深具內涵,「他有了不得已的喝酒理由。」
素葉回想著那晚的情形,手指漸漸攥在了一起,儘量讓指甲深嵌掌心,可如何緊攥,掌心上的疼痛依舊抵不過心頭倏然劃開的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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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上午猶若漫長的世紀,素葉不知道是如何收拾完的東西,只知道當她能拿走的東西裝滿了整個紙箱後,她的後背都被汗水打溼。
是心疼的結果。
送走了許桐,她在辦公室裡坐了許久,直到再也壓抑不住進了洗手間,冰涼的水珠沁了一臉,這才稍稍好受些。過精批手道。
她剛剛坐在馬桶上,洗手間有人推門進來,應該是進來補妝的兩個人,素葉在她們的談話中聽到了自己的名字。
「沒想到素醫生說辭職就辭職。」素葉聽得出是人事部主管的聲音。
而另一道聲音略微輕柔,「鬧了那麼大的事兒她能不走嗎?要是我的話也得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