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頭。
就這樣,她的額頭感受到了他薄唇的溫度,與那天清晨在蒙古包中的一樣。
心口驀地抽搐了一下,素葉趕忙將頭轉回,視線重新落在放焰口的儀式上,但裝瘋賣傻從來都不是她擅長去做的,於是紅唇微動,「我們,不能這樣了。」話畢欲要鬆開十指相扣的姿勢。
年柏彥卻沒有鬆手的打算,他收緊了力量,扣緊了她的纖腰,落在她耳畔的話是低沉的,充滿力量的,「可是,我想了。」
素葉的後背驀地僵直,不知怎的,她開始擔心這次的相遇將會是一場涅盤,在彼此決定放手後卻又註定了糾纏,而這一次,慣於守候的年柏彥似乎,成了主動方。
年柏彥將她輕輕扳過來,如此一來面對面,更能令她看清了他眸底的堅定,她害怕這兩道光,似乎融了天地萬物,似乎傾了滄海桑田。
「葉葉,我不想讓我們一直寂寥下去。」
他似凝重的口吻深深震撼了她,眼底的驚蟄成了愕然,繼而慢慢地,再次沉落荒蕪,就像是擱淺沙漠千年的船,輕輕踩踏上去便能聽到木板在苟延殘喘。輕輕搖頭,「我雖不信命,但我也怕這世上有報應。」
她痛恨葉家葉家,在決定攪合他們不得安寧時早就不在乎所謂的天理迴圈報應不爽,可最終她才真正明白自己是失敗的,她沒有盡情地去恨,所以不論是葉鶴峰還是葉玉的話都令她心口生疼;她亦沒有盡情地去愛,所以不敢面對曾經的暗戀,也無法對眼前這個男人承諾什麼。
直到現在,素葉怕了,當自己的心在逐漸沉淪時她真的會怕有報應,因為她曾經的怨恨,也因為她的不夠純粹。
年柏彥像是讀懂了她,沒再說話,卻再度摟緊了她。
放焰口結束後,年柏彥帶她吃了正宗的本幫菜,這家店不大,卻擠滿了對這裡美食垂涎三尺的食客。兩人來得較早所以坐在尚算不錯的位置,抬眼便能看到河面上的千古石橋,橋下是一艘艘夜船,河岸那邊的灰瓦白牆嫋嫋升起炊煙,會有淡淡的柴火香飄到隔岸這邊的餐館。
素葉吃得狼吞虎嚥,年柏彥倒是一如既往地細嚼慢嚥,時不時會遞給她紙巾,他吃得向來不多,放下餐具後便好笑地看著素葉,後來實在忍不住了問了句,「來古鎮這麼多天了,竟還沒逛到這家店?」
素葉想都沒想直接回答,「我剛來沒多久。」話畢才發覺失言,頓了頓,又埋頭美食。
年柏彥無奈搖頭。
「事實上我真打算馬上走,沒騙你。」她拼命找補。
「好吧,我信了。」他難得幽默了一把。
素葉絲毫沒感覺到羞愧,一桌子美食足以將她那顆羞愧的心擠得七零八碎,趁著喝水的功夫她隨口說了句,「你這個人很矯情,吃飯一向喜歡到那種安靜到針尖掉地上都能聽到的地方用餐,今天怎麼能紆尊降貴來小餐館吃了?」
「用餐的環境越安靜也越利於思考,這是節省時間的方式之一。」年柏彥又拿起筷子,抬手夾了塊魚放到她碗裡,繼續道,「再者,你文縐縐吃飯的樣子很美。」
素葉噎了一下,「你的讚美倒是挺不吝嗇的。」
「美的東西當然值得讚美。」年柏彥面色坦蕩。1s0b。
「言下之意是,我現在這般吃相折煞你的眼了吧。」
年柏彥淺笑,「我的意思是,今天你讓我覺得在喧鬧環境下用餐也不錯,狼吞虎嚥也是一種美。」見她橫眉冷對他又伸手做安撫狀給予解釋,「所謂狼吞虎嚥是人在面對美食時最本性的體現,這種本性從原始人開始蔓延到現今,每個人都有這種本性,很正常。」
「年柏彥,你拐彎抹角罵人!」素葉抬手錘了他一下,「說誰是原始人呢?」
年柏彥接了她的拳頭,意外爽朗笑了笑,她便推搡著他,他卻依舊縱容。兩人打情罵俏般的舉動引起店裡不少的關注目光,兩人的外形條件同樣優秀,自然這般親暱更令人遐想連篇。
素葉主動收了手,避開那些人的目光,清了清嗓子隨口問了句,「你對這家店這麼熟,是查了大眾點評啊還是以前來過?」
只是一句最簡單的問話,她原本也沒在乎所謂的答案,但不成想這個問題令年柏彥的眉梢不經意躍過一絲凝重,見狀,她便更好奇了。
「喂!」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年柏彥抬眼,目光自然地好似剛剛壓根沒有神情的變化,「我以前,在這裡住過一段時間。」
人他祈男擁。「哦。」素葉還是覺得有點怪怪的,「是在你到北京之前?」不是她想刨根問底,只是剛剛看到他在聽聞這個問題後手指碰了碰煙盒,與眉梢那絲凝重近乎是同時發生,但很快當他恢復一貫平靜時碰觸煙盒的手指也收了回去。
就算與他相處時如何糾結並溫暖著,素葉扔不掉職業習慣,通過碰觸煙盒又停止的細微行為,不難看出年柏彥在潛意識中是不喜歡回答這個問題的,甚至,他下意識地想要通過其他動作來逃避這個問題。
年柏彥略微思考,「不,是很早以前的事了。」話畢便又夾了些菜在她碗裡,「快吃吧。」
她看出年柏彥的有心規避倒也不想多加為難,想了半天后說了句,「不知道為什麼,我也覺得這個千燈鎮挺熟悉的,可能我也來過但是忘了。」
年柏彥倒是對她這種說法好奇了,笑了笑,「如果來過怎麼可能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