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窗外,是淅淅瀝瀝的雨,多少虛化了香港的城市風光。
素葉坐在後車座上,一言不發地看著車窗外,那些倒退的建築物和綠植盡數被雨水打溼了,她有點啞然失笑,這天氣原來是用來襯托人心的。
她走時,約翰內斯堡下雨,中轉時,法蘭克福下雨,到了目的地,香港竟然也在下雨。
原來,全世界都在下雨。
有微涼的風鑽了進來,帶著雨水的腥氣,素葉裹了裹衣服,卻還是感到冷,原來香港的溫度比約堡要低很多。司機是體貼的,見狀後默默關了窗,隔絕了窗外喧鬧的世界,不知怎的,素葉竟覺得更冷了。
雨點在車窗上形成密密的圓點,有的不堪承重滑落了下去,她伸手,隔著玻璃勾畫著雨點的輪廓,畫著畫著,卻不經意描繪出一個男人的輪廓來,濃眉俊臉,尤其是微抿的唇,是她最迷戀的弧度……
素葉的手指停靠在上面,一瞬不瞬地看著,直到那輪廓被雨水虛化,漸漸消失,心頭驀地悲慟。原來,在不長的時光裡,她和他全都走失在下雨的城市,與寂寞同行。
有電話進來。
第一個念頭就是:他打來的電話。
接通,的確是男人的聲音,卻是紀東巖。
也許她推斷的沒錯,全世界的雨令身處各地的人都染上了一絲傷感,所以,連紀東巖的情緒也受到了傳染。
電話接通,他只是「喂」了一聲就沉默不語,呼吸,通過電波沉穩地傳遞她耳,不知怎的,她卻有點懂了紀東巖的沉默,也許,她明白他打電話來又選擇沉默的原因。
任性也成了奢侈
車子緩緩前行,在被雨打溼的香港街道上,於車流中如同深海的魚,無聲無息。流打聲遠。
素葉也無聲無息,跟那邊一樣保持了沉默。
良久後,那邊才低低開口,「聽說,你到了香港。」
紀東巖的嗓音似近似遠,經過電波的修飾聽上去更顯低沉,素葉依舊看著窗外,車來車往,雨點交織而下,她輕輕「嗯」了一聲,神情寂寥。
「我只想跟你道歉。」紀東巖聲音誠摯,「有些事情一旦牽扯了利益,總會有言不由衷的無奈。」
素葉怎麼會不明白這個道理?
在南非的那場硝煙戰火中,年柏彥也好,紀東巖也罷,都瓦解了良心爭奪屬於自己的利益,沒有公平可言,沒有人情可講,剩下的只有赤luo裸的刀光劍影。她明白他的歉意,因為從頭到尾她都是無辜者,被他或年柏彥拉扯著捲入了戰爭。
最後,年柏彥全身而退。
他亦全身而退。
只剩下她,在良心的世界中久久徘徊無法釋懷。
所以,無論是年柏彥,還是他紀東巖,都要對她說一句抱歉,她明白年柏彥的歉意,又何嘗不清楚紀東巖的心思?
於是,輕描淡寫地說了句,「你的歉意我收下了。」
「你會認為我卑鄙嗎?」
「你有選擇卑鄙的權利。」素葉輕嘆一聲,「因為你也沒有退路。」4083936
那邊笑了,卻是苦笑。
素葉眼底悲涼,紀東巖是戰敗方,輸得甚慘,可戰勝方的年柏彥,似乎真有旗開得勝的歡愉?還是,在這場原本就輸掉了良心的戰鬥中,誰都不是贏家?
「你獨自去了香港,這比殺了我還難受,縱使不是因為我。」
「我很好,習慣了。」
那邊嘆息了一聲,「可是素葉,我還是要說,如果你需要一個肩膀,我隨叫隨到。」
心口微微扯疼一下,她搖頭,低低說一個人真的很好。紀東巖似乎聽出她言語中的堅決,再開口時有些無奈,又有點心疼,「我只想讓你知道,我還在原地等你。」
「可是我已經走得太遠了,回不去了。」
「放棄吧,他不會是你的好歸宿,你和他,這輩子都不可能輕鬆。」
響在耳邊的聲音如同絕唱般悲愴,以至於她的心都跟著一陣緊過一陣,又像是被磐石壓住似的透不過氣,使勁呼吸,氣流衝擊肺部時震盪得生疼。
「為什麼你總要這麼說?難道我的未來在你眼裡就成了悲觀預測了?」她儘可能地喊出來,卻發現,脫出口的聲音軟弱無力。
「不。」紀東巖的聲音猶若從遠山隔來的迴音,透著對她的關切,「因為你曾經跟我說過,你要嫁的人一定是簡簡單單的。」
車窗外的雨,倏然加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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