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她低頭的瞬間壓根就不知道,對面的年柏彥趁著倒茶,不著痕跡地看了她一眼,眼底深處暗湧的是一層重過一層的疼惜。
而葉鶴峰不知道她的心思,還以為她是懶得多說話,不過他也知足了,至少她是來了。想了想,笑呵呵地對她說,今天備下的全都是她愛吃的東西,廚師都是外請來的,兩個專做官府菜的大廚,一個從國外請來的大廚。
素葉冷笑,不過一場家宴卻請來了三位廚師,她的這位父親還真是大手筆,是不是要她感激涕零?再開口,言語暗諷,「有錢就是好,不過是家常便飯,搞得跟廚師爭霸似的。」
葉鶴峰被她噎得臉色尷尬。
對面,年柏彥倚靠在沙發背上,悠慢地品了口茶,抬眼看著她,唇邊微揚似有似無的弧度。而阮雪琴倒是被她這句話給逗笑了,「小葉這孩子啊,說話就是調皮。你爸爸也是為你好,為了今天這頓飯,他早幾天就在準備了,選單改了一遍又一遍,就怕你不喜歡呢。」
藏在骨子裡的攻擊性一下子又跑出來了,素葉冷哼,「如果真心是為了我好,那麼凡事要徵求我的意見才對,你精心準備的那些飯菜中說不準沒一樣兒我愛吃的!」
「小葉……」葉鶴峰欲言又止。
「我說的不對嗎?你知道我喜歡吃什麼不喜歡吃什麼嗎?」
「以官府菜和宮廷菜來說,你最喜歡吃譚家菜的佛跳牆和紅樓菜的雞髓筍,不喜蔥姜味兒,不喜歡吃芹菜。」意外地,竟是坐在對面的年柏彥開了口,嗓音清沉一如眉間的平淡,他輕抿了一口茶後稍稍探身放下茶杯,又補上了句,「所以今天你父親特意請來了譚家菜和紅樓菜的大廚,又知道你最愛吃鵝肝,便又請來位法國廚師。」
素葉驀地抬頭看向他,他則目光沉穩地與她對視,幽暗的瞳仁是令人看不穿的深邃。一時間她竟不知道該如何接話了,嘴巴張了張,剛剛還伶牙俐齒的她變得笨嘴拙舌。
葉鶴峰這才連連點頭,「小葉啊,我知道我這個做爸爸的不稱職,連你愛吃什麼不愛吃什麼都不知道,這次還多虧了你姐夫提醒。」
素葉聽了這番話後愕然,年柏彥他什麼意思?
很快葉鶴峰也解答了她的疑惑,「你去南非旅遊的事我聽你姐夫說了,小葉啊,你個女孩子獨自一人怎麼能去那麼危險的地方玩呢?幸虧你姐夫去南非辦事遇上了你,要不然出點事兒該怎麼辦呢?」
素葉一下子明白了,原來如此。
「是啊,如果你在南非沒遇見你姐夫,怕是早就遇上暴亂要求助大使館了。」一道溫柔如水的嗓音揚起,是素葉討厭的聲音,不消抬頭去看都知道是葉玉。
她笑著走上前,待下人將切好的果盤逐一端上後徑直走向沙發這邊,她沒在素葉身邊坐下,而是走到了年柏彥身邊,熱情洋溢地貼著他坐了下來,順勢地,胳膊如蛇般挎上了他的臂彎,整個人如菟絲草似的黏在了他的懷裡,目光卻是對著素葉的,「也幸虧在南非的時候你姐夫照顧了你幾天,否則今兒怎麼知道你愛吃什麼不愛吃什麼呢?小葉,你得謝謝你姐夫才行。」
素葉盯著年柏彥的臉,眼底近乎冒了火,她倒是不生氣他對於南非的解釋,甚至可以理解他的說辭,但是,為什麼他默許葉玉坐在他身邊?還挎著他的胳膊?他七老八十了沒人扶嗎?為什麼不推開她?越想越生氣,更令她生氣的是年柏彥此時此刻的表情,竟一副軟玉在懷溫柔享受的架勢,絲毫沒有顧忌她心理感受的意思!
不是說要離婚嗎?
不是說對葉玉沒感情嗎?
這哪是一對貌合神離的假夫妻?素葉覺得,他們比任何人都恩愛!氣死她了!
對面的年柏彥似笑非笑地看著素葉,目光倒是大膽直接,他看得出她眸底深處隱隱燃著的不悅,與那張美麗的鵝蛋小臉相配一起倒是美不勝收。
像是有幾朵煙花在她眸底綻放,她的眼明亮而璀璨。
緊跟著,他看見她又笑了,那笑驅散了眸底的不悅,淺淺淡淡的,又如三月枝頭梨花般清新淡雅,一時間他竟看痴了。
是的,他像是幾個世紀沒見她笑了。
素葉這邊早已換成了雲淡風輕的模樣,目光從葉玉的臉輕輕落在年柏彥身上,笑容擴大,「謝謝姐夫。」
於是,她成功地看到年柏彥微揚的唇角有一瞬地凝固。
有歡快的腳步聲過來成功地打斷了這一幕的平靜,是葉瀾,很顯然昨天發生的事情對她來說沒有太大影響,而葉鶴城向來是緊張這個小女兒的,怕是昨天在父親的呵護下也免受了阮雪琴的責罵,今天的她一臉歡愉,一屁股坐在了素葉身邊,伸手跨住了她的胳膊,嚇了素葉一跳,「你幹嘛?」
另一邊阮雪琴開口了,皺眉,「葉瀾,你都多大了走路還沒個正形兒?哪有女孩子像你似的一天到晚瘋瘋癲癲的?」
葉瀾樂滋滋地,像是水獺似的黏在素葉身上,卻是看向年柏彥的,「姐夫,你可得幫我說句公道話,我哪兒瘋瘋癲癲了?」
年柏彥淺笑,「小姑娘活潑點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