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葉溼了眼睛。
良久後,她上前,輕輕從身後將他摟住,「謝謝你。」
年柏彥覆上了她的手,目光深遠凝重,「葉葉,還記得我之前跟你說過的話嗎?」他轉身,居高臨下與她對視著,「任何人都要在人生的道路上停頓下來,然後修訂自己。那麼你呢?」
素葉微微愣住。
「你有沒有想過要重新修訂自己的人生呢?」他輕聲問道。
她嘴角的笑匿藏了,看著年柏彥,「你想說什麼?」
「原諒你父親吧,人總要往前看。」他直截了當。
素葉眉心之間漸漸冷了,連語氣也染上了寒涼。
「你擅長去原諒一個人嗎?」她問。
年柏彥默了會兒,再抬眼,心疼地看著她,「我不想你不快樂。」
素葉的眼睛又紅了,這一次主動窩在了他懷裡,聲音哽咽,「我只知道無法釋懷的時候只能選擇痛恨,最起碼還能證明我是活著的。」她又仰頭,眼淚就無聲無息地從臉頰滑了下來,「柏彥,你不是喜歡這樣的一個我嗎?喜歡一個人不是要接受她的一切嗎?我無法改變我自己,別人對我一分好,我會還人十分好,也同樣的,如果有人傷害了我一分,我也會傷害他十分。」
年柏彥抬手,輕輕擦拭著她的淚水。
「傻丫頭,我只是想讓你放下包袱面對未來,你已經是做媽媽的人了,自己都不快樂,怎麼能要求我們的孩子快樂呢?」
素葉含淚又笑了。
年柏彥眼裡的神情卻愈發得厚重了。
「你是專程跑到這兒給我慶祝生日?」素葉轉移了話題,她不想面對年柏彥的時候還在談論跟葉家的恩怨。
「今晚到舅舅舅媽家。」年柏彥拉著她的手。
素葉紅著眼卻抿著唇,「好哇,原來你們都串通好了。」
年柏彥的唇角只是微微上揚了一下。
「那我們走吧。」素葉總覺得年柏彥有點怪,但又說不上來怪在哪兒。
「好。」年柏彥應聲。
素葉跟母親打了聲招呼後轉身離開。
好半天,她都沒聽見年柏彥的腳步聲。頓步轉頭,見他還站在原地倍感疑惑,又返回來,拉過他的手,心中不知怎的就竄起一絲不祥的預感來。
「柏彥,走啊。」
年柏彥還是站在原地沒挪步,只是緊緊拉著她的手,微微一用力,手臂就將她收緊。
「怎麼了?」素葉抬頭盯著他。
「葉葉。」年柏彥抬手輕撫她額角的髮絲,神情凝重,「去看看你父親吧。」
素葉的目光一怔。
素葉的目光一怔。
「你父親現在在協和醫院,可能快不行了。」年柏彥說的字字清晰。
寒風起。
鋪天蓋地的冷意襲來,令素葉忍不住裹緊了身上的外套,那淡淡的菸草味似乎也變了味道,成了生冷之氣,跟著寒風一併往她心口裡鑽。
她的呼吸愈發得急促,眸光抖動著,像是被人扔下無數的石子攪亂水紋的湖面,動盪不安。
大口地喘了氣,滿腔的寒意。
很快地,素葉別過眼,再開口時像是風輕雲淡,仔細聽上去卻有點顫音。她用力拉扯著年柏彥的胳膊,拉著他往前走。
「咱們回舅媽家吧,他們都等著我們呢……」
年柏彥看著倔強的素葉,心疼得像是被刀子割過似的。如果出於自私,他絕不想告訴素葉這件事。
素葉拼著命往前走,緊緊抿著唇,每走一步,她眼神中的憤怒就多一層。終於,她停住了腳步,對著年柏彥大喊。
「我為什麼要去看他?今天是我的生日,他怎麼就不來看我?他記得過今天是我的生日嗎?」
年柏彥停住了腳步,站在那兒,沉默而疼惜地看著她。
「他壓根就不是個稱職的父親!」素葉衝著年柏彥劈頭蓋臉地怒吼,情緒十分激動,「我今天已經很難過了,為什麼要提到他?他是死是活跟我有什麼關係?他不是有老婆有孩子嗎?我算什麼呀?我算他什麼人啊?」
年柏彥心疼難忍,一伸手,將她緊緊摟在懷中。
這一瞬,素葉終於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