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柏彥突然恍悟,也許,她早就打算等葉鶴峰百年後將他和素秋合葬在一起!
想到這兒,他才深深感嘆素葉的心思,他以為她就是個走一步看一步從不盤算的人,照這麼看來,她心中也有個算盤,而這個算盤竟然打了十多年之久!
「難道我們要一家一家的殯儀館去找?」一直保持沉默的年柏宵終於開口了,他很少來這種地方,也不明白這裡面的規矩,他唯一拜祭過的除了父母就是文佳。
年柏彥默了會兒,「又或者,她將骨灰放在了……寺廟。」
「寺廟?」方笑萍驚愕,什麼情況?
年柏彥看向素冬,「素阿姨有佛教信仰嗎?」
素冬愣了一下,很快點了頭,「對,素秋後來是信了佛,是居士的身份,總會去寺廟燒香拜佛,她做了不少善事,還經常去放生什麼的。」
年柏彥點點頭,他推翻了之前的判斷,「應該是在寺廟。」北京的寺廟遠比墓園要近得多,也方便素葉抽時間拜祭,再者,他也曾經聽說過居士百年後可以存放寺廟,目的就是可以傾聽佛音,及早輪迴或登極樂世界。
之所以會想到這點,是因為年柏彥曾記得素葉對四合院的紫檀十分懂行,她說了那麼幾嘴,說這種紫檀十分昂貴,當時他還好奇她年紀輕輕懂這麼多,她告訴他是舅舅教的,然後又補上了句,「我媽就很喜歡這種紫檀,說這樣的料子做成的念珠昂貴極了。」
他是突然想到了素葉的這句話,才有了以上的分析,原來,素秋真的信佛。
「那我們接下來要怎麼辦?」素冬急了。
年柏彥正要回答,手機響了。
他接起,「王主任。」
那邊的聲音很急。
他的臉色突地變了一下。
所有人全都心驚膽顫地看著年柏彥,生怕這通電話會帶來什麼不好的訊息。只聽年柏彥在等對方說完後沉穩道,「好,我知道了,麻煩你了王主任,我們改天再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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杭州,西湖。
夕陽斜落時,湖面甚好,微波粼粼,折射了豔紅的光亮。這個季節來旅遊的人不多,所以少了很多在斷橋之上拼命揮舞著剪刀手合影留念的遊客。
被染紅了的湖面,木船悠悠盪漾,搖櫓的船家用黏軟的普通話介紹著西湖文化,說,「現如今啊,大家都喜歡上了新西湖,這裡安靜得很吶。」
見船上的姑娘始終不吱聲,他也不再繼續做導遊了,船隻悠緩地向深處油走。
素葉靜靜地坐在船尾,目光像這西湖的水面般死寂,夕陽不僅染紅了水面,也染紅了她的雙眼。船家聚精會神地划著船,他的背影瘦小而影綽。
待四周都沒了船影,她才開啟隨身帶來的白瓷壇,微微傾斜,壇中的骨灰便順著船遊的方向一路灑下西湖。
那白慘慘的骨灰,很快地,消散在水面上……
她沉痛,趴伏在船邊。
媽,他終於實現他對你的承諾了。
誰是誰的信仰
時間倒回到平安夜那天,那一天,是素葉的生日。時針逆轉最後定格在素葉從觀察室裡走出來的那一刻,然後,時光沿著順時針緩緩地正常油走。
她整個人都像是油走在雲端似的,痛覺被年柏彥的那句「不愛」擊得粉碎,失去了痛覺的身體儼然就成了靈魂缺失的軀殼,麻木地穿過人群,一步步走到走廊盡頭的落地窗前。
隔著玻璃,她似乎能聞到窗外風起時漫天的灰塵味,嗆了她的呼吸,黏糊在氣管中,令她有一瞬的窒息。窗外的一切變成了灰色,鋪天蓋地地席捲了她的眼。
是誰說的,其實愛情總像是一塊棉糖似的甜美?要她來說就是,愛情是一塊棉糖,卻是一塊被精美糖紙包裹著的棉糖。
她像個沒見識的孩子,經不住那枚精美糖紙的you惑,小心翼翼地抓過這枚棉糖,然後有人告訴了她,這塊糖就是給你的。所以她不再猶豫了,不再小心謹慎了,從未嘗過棉糖的她終於大口品嚐了。
那棉糖的滋味成了她永生忘懷的,那股子甜蜜恨不得讓她付出所有來擁有,可吃到最後,沒人告訴她,這糖其實是苦的。
如蓮子一樣,溫潤爽口,卻長了一個蠱惑人心的,如綠葉般嬌嫩的苦心。
她滿腔的口,驅散了口腔中所有的甜。
原來,越是美的東西越危險。
她想起了母親,又想起了此時此刻躺在病床上言言一下的父親,當年柏彥從病房裡走出來的時候,在他平靜的臉上她嗅到了死亡的味道。
果不其然,他看向大傢伙,用著一貫低沉平靜的口吻通知大家葉鶴峰的離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