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從未去過杭州,雖說杭州離她所在的小鎮不遠。她開始心心向往那個城市,感受江南最溫婉綿長的地方。
而父親也承諾了母親,他們一定會在杭州居住,長久地居住下去……
母親是那麼深信著有一天會等到。
在她帶著她來到北京之後,她也心念著杭州,卻從不踏足杭州,因為在母親心中,那座城市是有愛情的信仰,沒有愛人的陪伴,這份信仰就變了味道。
所以後來,母親一直在等,等著他實現承諾的那一天,從生,到死。
杭州,從母親過世的那一天就成了素葉的心頭痛。她自小痴迷於江南的畫面,卻又對江南產生了說不清道不明的焦躁。
她從未踏足過杭州,是因為,杭州這個城市在她心中也成了信仰。
這個信仰就是,她踏上杭州的時候,定然是讓父母團聚的那天。
這一天,來了。
就是她此時此刻坐在木船上,聽著船工吱吱嘎嘎搖櫓的聲音,然後,緩緩地,將父母的骨灰一併倒入了西湖水之中。
在此之前,素葉來到了上天竺寺,白衣觀音起源的地方,也是杭州本地人最信仰的地方。
它隱藏於林間山谷,相比北方,寺宇壯麗,正如古人所讚的一樣,萬竹參霄,碧蔭數里,寂然空谷,惟聞泉聲。
這也是她通過朋友的幫助,選擇在這裡為父母超渡的原因。
這裡是父母嚮往的定居之地,那麼,如有佛祖庇佑有何不好?
超渡的時間很長,她虔誠地跪拜在佛堂中央,頭頂是鎏金光照的佛祖。六七個僧者在方丈的指引下將她圍在了中央,口中不斷念著往生咒。
而她,一邊磕頭一邊焚燒元寶香燭,只願父母團聚之後永登極樂。
只有痛了才能祭奠失去
超渡,懷著一顆虔誠的心,還有一顆,愧疚的心。因為這其中要超渡的不單單是她的父母,還有註定了跟她無緣見面的孩子。
僧者們肅穆嚴謹,閉合雙眼手持念珠,往生咒在大殿之上頻頻迴音,這一幕甚為壯觀。
素葉一遍一遍地磕頭,為父母,為孩子。
西湖之上,夕陽漫天。
離開幽勝的龍井,凝著被夕陽染紅的天空,當她終於將父母合葬在一起後,沒了所謂遊逛西湖的心思,還有那遠遠的後建立起來的雷峰塔,想是如果靠近,當夕陽與鎏金交相輝映時甚美了。
只可惜,素葉已經失去了對美的欣賞。
艾瑪醫院。
她一路打車到了這家醫院門前時,身體忍不住發了抖,也許是天太過寒涼了,正如當初南非的大雨下到了香港,現如今,北京的冬天在杭州蔓延了,風吹進了她的心窩,揪著勁兒地讓她發疼。
是以前的同學介紹的這家醫院,今天約見的是曾經為她同學接生過的主任,她趕到醫院時,時間剛剛好。自然,同學也八卦地詢問她的情況,她只是簡單地說了句,順便檢查個身體。
主任是個來自美國的婦科專家,估摸著能有五十多歲的樣子,十分標準的金髮碧眼,笑起來很陽光,從深麥色的肌膚可以看得出她經常鍛鍊和喜歡海灘陽光。
語速十分得快,性格豪爽樂觀。
所以見到素葉的第一句話就是,為什麼要做出這種選擇?葉女士,你應該再考慮一下。
「我姓素。」她強調了句。
這也是她習以為常的事了,在國外的時候,她經常被人叫成葉小姐。
主任聞言後臉色尷尬了一下,趕忙道歉。
「我選擇藥物。」素葉沒心思跟她普及一下中國人姓名順序的知識,淡淡說了句。
主任一聽驚愕了一下,誇張的英文也提高了聲調,「什麼?藥物?不不不,藥物太傷害身體了,素女士,如果你真的不想要的話,那麼我建議你可以選擇無痛。」
素葉輕輕搖頭。
「我實在不明白為什麼你要選擇藥物。」主任苦口婆心,「明明有最不痛苦的方式,你要知道,使用藥物對女性來說傷害性很大,而且整個過程都很煎熬,很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