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靜靜地躺在病床上,一個人的病床上。
洗手間裡,還有她剛剛洗過手後沒有擰緊水龍頭水流滴落的聲音,一滴一滴的,讓她不經意想起了林要要自殺那一天,她的血是不是也這麼一滴一滴地砸在浴缸中水面上的?
房間裡沒有點燈。
只有透過窗子灑進來的月光。
那月光散發出銀子般的色彩,薄涼的不單單是它的光亮,還有月光本身的溫度。
素葉整個人都像是沒有溫度的小動物,一動不動地看著天花板,一遍遍數著上面的燈泡,穿著病服的她,臉上像是剛被死神放出來時的慘白,一點血色都沒有。
原本紛嫩的唇也乾涸無色。
只有她的大眼睛,時不時地忽閃一下,來證明著她還活著。
於她的手心,緊緊攥著一個紅豔豔的小木馬,馬背上還有活靈活現的鬃毛,柔軟地扎著她的手心,像是安撫著她的靈魂。
除了小木馬,在她的包裡還有一把鑰匙和日記本。
那把鑰匙,是她得知葉鶴峰全部心思的工具,她要感謝葉淵,給了她這麼一把鑰匙。
當所有人離開葉家後,她獨自進了葉鶴峰的書房。
找到了鑰匙所在的櫃子,然後,輕輕開啟。
開啟的一瞬間,素葉驚呆了。
櫃子裡面每一層都整整齊齊擺放著小木馬,足有小三十個。每一隻木馬都活靈活現,每一隻都不重樣,或顏色或表情。
素葉當時傻愣住了好久,然後,緩緩伸手拿過第一隻小木馬,是紅色的木馬。
與記憶中的小木馬重疊在了一起。
拿在手心裡的瞬間,她開始懷疑這木馬是不是她小時候喜歡的那隻。
於是,她又看見了一本日記。
開啟,竟是葉鶴峰的筆記。
他在筆記的第一頁就寫道:小葉,我最疼愛的小女兒,希望你能喜歡爸爸精心為你準備的、卻從來沒勇氣送到你面前的生日禮物。
素葉輕輕翻開,整個人形同雷擊。
她這才知道,這些木馬是葉鶴峰每一年都親手做給她的生日禮物,就只有第一隻,她手中拿的這隻,是從當年那個說什麼都不肯售賣的鄰居手中出高價買回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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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邊的男人
人生在世,總要有些夢想才不至於過得太辛苦,哪怕只是小小的夢想。有的人是將夢想放在腳上,所以他走遍了千山萬水大江南北;有的人是將夢想放在舌尖上,所以他嚐遍了山珍海饈深巷美宴;有的人是將夢想放在腦子裡,所以他往往就是身未動心已遠。
也許誰都不知道,在素葉的心中只藏了一隻小木馬,當陽光燦爛時,她便可以將木馬放在光影之中輕輕搖晃,看上去安靜悠閒,這,就是她的夢想,打小的夢想。
她不清楚為什麼會痴迷於小木馬,也許只因為它外形的可愛和呆憨,也許是因為她想抓住曾經擁有的快樂。
那一天的陽光她永遠記得,枝葉剛剛抽芽,陽光落下時有些斑駁,那新生的枝椏就透著鮮活的嬌綠,綠得那般純粹。
她欣欣嚮往的父親,那個只出現在報紙媒體和電視上的父親像神只似的出現在她面前,然後媽媽含著淚卻笑著對她說,小葉,快叫爸爸。
爸爸這個詞對素葉來說並不陌生,而眼前這個高大的、長相俊逸卻有些憂鬱的男人她也並不陌生,很多夜晚,她都看見媽媽翻著相簿,如數家珍似的指著照片上的男人跟她說,他就是爸爸。
素葉知道,那本相簿是媽媽最珍貴的寶貝。
所以,她永遠記得那一天,那麼那麼小的她,那一幕的情景卻那麼深刻地存放在腦海之中,因為那一天,她在父母的陪伴下騎上了美麗的旋轉木馬,在一圈圈的旋轉中,她看到了站在圍欄外的父親母親,他們兩人是那麼般配。
那一天,母親笑得很美,大片的白蘭花在她的身後綻放,她的長髮綿軟如黑緞,襯得她的眉眼愈發地溫柔,而父親,那個高高在上的男人,他含著笑,看向母親的目光是那麼溫柔,當母親額前的一縷長髮被風吹亂時,他伸手,那麼自然而然地替她別於耳後。
素葉覺得那一幕好美,她認為站在陽光下的父母是最不能分開的一對人。
後來,她執意著就要去玩旋轉木馬,因為她覺得,只要她坐上那隻木馬,她的父親就會出現。可後來,母親告訴她,父親不會再來了。
她無法理解,也無法去承受當她坐上木馬看向圍欄時再也看不見父母站在一起的場景,所以她鍾情於那個鄰居家的小木馬,那麼小那麼小的一隻,因為她想抓住最後的那麼一點小小的快樂。
她是那麼嚮往那隻紅色的小木馬,正如她嚮往著某一天那個只出現在報紙媒體和電視上的父親能給她帶來小小的、簡單的快樂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