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葉心口一緊,呼吸略感急促,硬著頭皮下樓,走到玄關,看了一眼門鏡後開了門。
門口,是年柏彥。
他斜靠著門邊,高大的身子有點打晃,外套隨意地披在肩頭,一手撐著牆,見她開了門,他抬眼看著她,一瞬不瞬,目光有點醉意,卻更是深邃難懂。
他喝酒了!
這個念頭一經過素葉的大腦,警覺性倏然竄起。
年柏彥在外面站了一小會兒,然後走了進來,腳步略有不穩地到了客廳,將外套隨意扔了一旁,靠坐在了沙發上。
玄關的涼風竄了進來。
素葉這才想到關門。
想了想,從鞋架裡拿出一雙男士拖鞋走到沙發前,「啪」地扔在了他跟前,「換鞋,我今晚剛收拾的衛生。」
年柏彥慵懶地看了一眼四周,地面光潔得近乎都能當鏡子用了,低低笑道,「沒叫保潔?」
素葉白了他一眼,「用不著。」
年柏彥藉著光亮看著素葉,她的髮絲上也染了一抹鵝黃,連同眼角眉梢,看上去很柔和也很溫暖。他忍不住伸手,想要抓住她的手。
她卻後退了一步,指著他的皮鞋道,「快點換鞋!」
年柏彥不怒反笑,「給我換。」
「不管。」素葉蠻橫。
年柏彥盯著她,「膽兒大了是吧?」
素葉嚥了下口水,「替你換鞋是老婆這種身份做的事,我只是你的情人,不負責你的吃喝拉撒。」
「你的意思是,只負責睡?」
素葉咬咬牙,沒吱聲。
年柏彥竟無奈地笑了笑,沒逼她,開始自行換鞋。
許是真有點醉了,他的行動不是很靈活。
素葉剛開始還抱著肩膀站在旁邊等他,見他晃晃悠悠的半天也沒換好鞋,心裡嘀咕著他要麼不回來,一回來就給她惹麻煩的微詞,上前蹲下神不悅地喝了聲,「你別動了。」
笨!
換個鞋還磨磨唧唧的。
年柏彥還真就不動了,樂得清閒看著她為他換鞋。
看著看著,他的目光愈發深邃。
她微微低頭的樣子如白蓮般優美,那一小截頸部白希纖細,就像是他只要稍稍用力就能掐斷似的,他不是沒發覺她下巴愈發地尖細了,在島上抱著她入睡的時候,他能明顯感覺到她的清瘦。
他的思緒漸遠。
最後定格在一天午後。
那是素葉被剛剛送到小島的時候,他整理了她挎包裡的東西,其中就包括一份檔案。
最開始年柏彥沒在意,以為是她客戶或精石員工的心理評估報告,很隨意地翻看了一眼,豈料,個案的名字寫的是素葉。
他不明白報告上的「解體症」是什麼意思,命許桐推了所有的工作安排後直接去了丁司承的心理機構。他沒有預約,秘書將他攔在了門口。
年柏彥懶得多加廢話,只跟秘書淡淡報上了自己的名字,秘書打了電話,放下電話後就笑容滿面地跟他說,丁醫生請您稍等五分鐘,他很快就忙完。
五分鐘,對於別人來說一晃眼就過去。
但對於年柏彥來講,五分鐘形同是過了五年之久,他滿腦子想的都是「解體症」這三個字,眉心之間盡是嚴肅。
有多久不是他去等別人了?
這五分鐘只讓他愈發地煩躁。
五分鐘一過,有人從治療室裡走出來,應該是丁司承的客戶,很快地,丁司承也走了出來,見到他後輕嘆了一口氣,說了句,年先生,請進吧。
年柏彥是直接將報告放在丁司承的辦公桌上的,一句廢話沒有,「她的心理報告怎麼回事?」
丁司承許是沒料到他會上門問這件事,愣了一下,問他,報告怎麼會在你手裡?
年柏彥當然不會浪費時間來解釋自己怎麼得到的報告,翻開報告,指著最後下診斷的地方問他,到底怎麼回事?
丁司承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同年柏彥解釋說,素葉的情況很特殊,她的記憶裡像是多出了一些人和事,同時的也像是少了一些人和事,他為她做過一次催眠治療,但治療的情況甚微。所以,就連他到現在都無法確切她的狀況。
年柏彥覺得奇怪,既然不能確定,那麼何來的解體症?
丁司承跟他簡單地解釋了一下什麼是解體症,又說,素葉的很多情況有點跟這種狀況相似,但他還不能確定,所以,只能在病情上歸類成解體,他要為素葉做進一步的觀察才行。
「你提到她的記憶問題,意味著什麼?」年柏彥問。
丁司承想了想,「在臨床經驗中,這類情況其實也不算罕見,但我在懷疑另一個原因,我覺得素葉的情況很像是,被人篡改了記憶。」
年柏彥當時怔楞了一下,面容僵直。
「當然,這種結論是不可能寫在報告裡的,你要知道,一旦有記憶被篡改的個案發生,這將是一場心理諮詢行業的滅頂之災,這種事情傳了出去,再也不會有人去相信心理諮詢師,做我們這個行業的,最重要的就是個案要對諮詢師絕對的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