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多數情況下,素葉購物都是隻看看,在看好款型後,她就會直接登陸各個品牌的官方網站,或者是直接越洋電話打給國外的朋友們幫著代購,誰都知道,大多數國外品牌入駐中國,價位都成倍地往上翻,同樣一件衣服,她為什麼要多花幾千塊去買呢?
但今天……
素葉緊緊攥著手機,她恨死年柏彥了!
而店員的下一句話落下後,她覺得她跟年柏彥的仇更不共戴天!
「對不起女士,我們店內沒有活動。」
素葉暗自咬牙,將一件打底薄衫和一條裙子留下,全都是春季新品,但相對於其他衣服來說,這兩件算是便宜的了。
「女士,這兩件衣服一共是三萬四千五,您是刷卡還是付現?」結賬處,工作人員的聲音柔得跟棉糖。
當然是刷卡,誰沒事會帶那麼多的現金上街?
只是,素葉在聽到自己的銀行卡劃過刷卡槽發出「滴」地一聲時,雙腿一軟,差點跪地上。
三萬四千五,就這麼沒了……
————————
年柏彥趕來的時候,已是一小時之後了。
當時素葉正趴在咖啡廳的桌子上呈暈眩狀,身邊放著兩個深咖色衣袋,身邊的咖啡早就涼了,奶油都成了散花兒狀。
年柏彥在她對面坐下來,看了一眼她的咖啡,又伸手叫來了侍應生,換了杯熱牛奶,要求帶走。
素葉聽見了他的動靜,沒動彈,依舊將臉埋在胳膊底下。
年柏彥原本是心生歉意的,但見她這般模樣,心中不知怎的就升騰喜愛,伸手,摸了下她的頭,輕聲道,「對不起,我遲到了。」
男人寬厚的大手在她的後腦,滋生了暖。
素葉「蹭」地一下抬頭,撥開了他的大手,拿出手機,按亮,然後送到他面前,「年先生,你看看現在幾點了?」
一點四十了,他還真好意思來。
這時,侍應生已將牛奶端了過來,年柏彥掏出錢包付了錢,看著她輕聲說了句,「先喝點牛奶,我現在帶你去吃飯。」
素葉盯著他,咬牙,「我的時間很寶貴的。」
「但是,你今天休息。」年柏彥沒氣沒鬧。
素葉一把抓過兩個袋子放到他面前,「你誤會了,事實上是,我今天的時間遠遠貴出平時工作的時間,平時我接個案,一小時兩千塊,今天呢?一個小時三萬四千五啊年先生!」
你在鬧情緒?
在非正常狀態下,素葉才能表現出對金錢的淡漠來,例如她在遠離了繁華都市的那一個多月的時間裡,又例如某一天她被劫持到火星上去,再例如地球毀滅。總之就是,只要生活在人群中,她愛錢的本性就會暴露無遺。
比方說,現在。
三萬四千塊對於她的收入來說不算是核武器爆炸,畢竟她頂了好幾個光燦燦的頭銜,但對於素葉本身來說,這筆錢經她手裡轉出去的效果好比硬生生推她進了核反射區,而且還是重災型地區,不亞於親身經歷了一場大爆炸似的絕望,她的腦子裡飄浮的永遠是鈔票長著翅膀飛走的情景,嘩啦啦地刺痛了她的神經。
年柏彥向來火眼金睛,暫且不說素葉的血淚史般的控訴,就是從她那憤怒的眼神里就能看出她那顆瀕臨崩潰邊緣的心。
他有點哭笑不得,目光落在了她身邊的兩個深色袋子上,伸手。素葉二話不說將袋子遞到他手裡,他拿過看了一眼,再開口時嗓音略帶笑意,「買衣服讓自己開心是好事。」
素葉看不慣他唇際浮隱的笑意,一把將袋子拿回身邊,沒好氣地嘟囔了句,「羊毛沒出在你身上,你當然不會心疼。」
年柏彥卻抬腕看了一眼,起身,拿起外套,「走吧,先吃飯去吧。」
素葉有點憋出了內傷,她不知道剛剛嘟囔的那句話他有沒有聽到,但瞥見他雲淡風輕的模樣,八成是聽見了也裝作沒聽見。
算不上一場約會,正如這場遲來的午餐,這個時間已過了點兒,所以餐廳裡格外地安靜。
年柏彥帶她去了一家新餐廳,如他之前所講的,這裡的飯菜的確可口,侍應生們各個像是候著主子的奴才鞍前馬後,但少了奴顏媚骨,多了脊樑骨的挺直,這就是服務行業的最高境界,謙卑不喪失原則。
屬創意菜,每一道的味道都能充分刺激素葉的味蕾。
年柏彥精點了幾道菜,應該是他們家的主打,沒有誇張地滿桌鋪設,每一次都只是兩三道菜,每一道菜的菜量著實精緻,讓人吃到剛剛好就沒了,意猶未盡,然後侍應生們再撤掉空盤,繼續上其他的菜餚。
兩人用餐的時候很安靜。
這是年柏彥向來的用餐習慣,就算在以前,兩人在家裡吃飯他的話也是甚少,偶爾只是回應一兩句,然後就是含笑聽著素葉的喋喋不休。
以往的素葉,對他這點著實有點不滿,她不喜歡自己說了一大堆的話後就得到他或點頭或搖頭的反應,然後就總會在說完後問他,你覺得怎麼樣?
年柏彥就會回應她說,好。
她又追問,我說了大半天你就一個好啊?
再然後,年柏彥就會補說,你覺得好就行。
今天,兩人算是真正意義上的沉默了。
他不開口,素葉也懶得說話,不過更多的,她還是在為那筆錢的逝去而感到痛心疾首,美食當道,卻也不足以挽救她那顆恨不得親手凌遲五百遍的心臟,哪還有心情再多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