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葉走上前,蹲下身,與死者的臉平視。
法醫不知道她要幹什麼,驚訝地站在一邊,很顯然他是覺得這種場合很多女孩子都避而遠之或者覺得噁心,她怎麼還有興趣湊前。
素凱示意法醫不要打擾她。
死者的臉很蒼白,一絲血色都沒了,像是殯葬服務機構扎的紙人兒,還睜著眼睛。脖頸處血肉模糊,血已經流乾了,衣襟上和地上全都是乾涸的血跡。
素葉盯著他良久,總覺得有一種說不出的怪異,他的目光是盯著一個方向的,她便順著他的目光找過去,發現他就是在看著那一行字。
很快地,其他警員已經查出了死者的訊息。
劉鵬,30歲,山西人,就職於一家網路公司做技術,早年父母雙亡,一個月前交往兩年的女朋友跟他分手,性格內向,從鄰居口中得知平時他也不愛說話,與左鄰右舍也從未有過來往。
大致的資料很乾淨,就是一個很普通的上班族,與之前那個自殺的犯人壓根沒一丁點的聯絡,但是,為什麼這兩個人都寫出同樣的話,還有同樣的圖騰?
素葉想不通,這也許素凱也想不通。
她將目光又重新落回到死者臉上,那雙眼裡沒一絲戾氣,她微微眯了下眼,盯著他的嘴角,意外說了句,「他在笑。」
素凱一愣,趕緊上前蹲下身。
「你看,他的嘴角微揚,應該是在笑。」素葉終於找到不對勁的地方。
素凱經他這麼一說,才發現還真是這麼回事兒。
「臨死之前他在笑,笑什麼呢?」
素葉沉默,仔仔細細看了一下死者身上的繩子,還有打結的方式,又環顧了四周,輕聲道,「我覺得,他是自殺。」
素凱一愣,「為什麼?」
「房間裡沒有打鬥和外人闖進的痕跡,說明在臨死之前他都是一個人在家,通過鄰居的說辭和死者所從事的職業,不難看出他的交際圈十分窄,又不擅於交際。他一個大男人獨居,房間裡卻沒有可供娛樂和打發時間的遊戲機、電視、電腦及書籍等,說明他的業餘生活十分枯燥。那麼,每當他下班回家能做什麼?」素葉逐一分析,指了指牆壁,「只能塗鴉,這個興趣愛好不是說不好,只是他每晚將其當成消遣那就很有問題了。房間裡的燈偏暗偏橘色,這是一種令人很不舒服的光源顏色,一般正常人都不會選用這種光源來照亮。還有他身上的繩索,這是一種可以親手動手將自己綁起來的捆綁方式,繩子的結就在他的手腕處。他的目光安詳,嘴角含笑,說明死對他而言是個解脫。」
法醫沉重地點點頭,指著他的脖頸,「我很難理解的是,他的傷口。」
「我猜想的是,他先用刀子割了自己的大動脈,然後才綁了自己。」素葉提出大膽假設。
法醫詫異地看著她。
素葉則解釋,「他在享受死亡的過程。」
「可為什麼又要綁住自己?」
素葉看了一眼牆壁,嘆了口氣說,「從死者居住的環境和死亡心理來看,他長年生活在一種罪惡的自我暗示之中,他覺得自己有罪,所以最後選擇了死亡,而在死亡的過程中,也許他覺得只有流乾了身上的鮮血才能洗刷罪孽,因此才會選擇這種方式。」
話說到這裡時,素葉腦中閃過一絲光亮,但很快就消失不見了,她想抓住卻沒來得及。
素凱從不懷疑她的專業,想了想起身,叫來了手下,命他們全面調查一下死者的人際關係,儘量與他其他的親戚聯絡上,從他公司的同事、領導做一次詳細的問話,最重要的是他的女朋友。
一個突如其來的案子打亂了素葉原本的計劃,原本是想勸素凱,但現在素凱忙於案件,她只能提出些建設性意見也無法幫忙,便離開了。
回家的路上,素葉坐在計程車裡反覆想著那句話,什麼叫做他淹沒了上帝的城?這個他指的是誰?上帝的城又是什麼城?他還有羽翼?
計程車司機是個熱心人,見車鏡中的素葉眉頭都快擰在一起了,忍不住問,「姑娘,遇上什麼難題了?這世上可沒什麼想不開的事兒啊。」
北京人向來樂觀,這點從計程車司機身上體現得淋漓盡致。
素葉調整了下坐姿,原本是不想說的,但又一想,就當嘮嗑了,便問,「師傅,你覺得上帝的城怎麼理解?」
「上帝的城?上帝還有城呢?哪個上帝啊?是指基.督耶穌、瑪利亞還是耶和華?又或者是西方極樂世界的釋迦牟尼?再或者是咱們道教的玉皇大帝?」司機丟擲一串問題。
素葉一聽頭更大了,又問,「那你覺得什麼人會長翅膀?」
司機這下子看她的眼神有點怪異了,許是她的問題問得太奇怪,頓了頓道,「人能長翅膀就是鳥人了。」
素葉噎了一下。
車廂裡沉默了一會兒,突然司機一拍腦袋,「啊我想到了,天使!」
「天使?」
「對啊,長著翅膀還像人的那不就是天使嗎?」司機哈哈一笑。
天使……
素葉陷入了深深的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