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葉啊,我和小凱的意見就是不想再讓你舅舅受苦了,我在醫院這兩天不是沒看見過放療化療的病人,那可真不是一般人能遭受的痛苦。你想想啊,把人身上好的壞的細胞都給殺死了,這人能不痛苦嗎?我們打算就用中醫控制了,現在你舅舅還不知道實情,所以精神狀態還沒垮,你是做心理的,應該清楚病人的心理是最重要的,一旦真給他推進化療室,他肯定就明白自己的病情了,到那個時候精神一垮,病情又不能治癒,那麼接下來的日子他只能在痛苦中度過了。」
素葉惶惶,只覺得全身都冷。
突然又想到,開口,「我任職的大學有醫研部,我記得好像是聽說裡面有博士在主攻細胞移植……」
年柏彥心疼地看著她,半晌後輕輕喚著她的名字,「葉葉——」
「你說的那個細胞移植我也聽專家說了,這項技術不是能廣泛用於癌細胞治療,像是肺癌就沒辦法。」方笑萍輕聲打斷了年柏彥的話。
年柏彥嘆了口氣,輕聲道,「葉葉,相信我,只要是能想到的辦法我肯定第一時間去做。」
素葉無力點頭。
「現在你們兩個的婚期定了,這在你舅舅眼睛裡就是頭等大事了,早點結婚,也早點讓你舅舅省心。」
「放心吧。」年柏彥輕輕摟過素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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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葉執意要為舅媽拿換洗的衣服,所以晚上決定留在東四,第二天直接去醫院。年柏彥知道無法勸說她只好同意,開車送她過去。
兩人的空間很安靜,也許都是各有心思。
放了音樂,音樂聲也很安靜,不是激烈的那種。
素葉坐在副駕駛位上,靜靜地看著窗外。路況不是很好,建築物後退的速度也不是很快,車子走走停停的。
可素葉渾然不知,她完全陷入了自己的世界。
想起小時候在舅舅家跟素凱打鬧的日子,想起母親離開後舅舅跟她說,別怕,還有舅舅的這句話,想起她瞞著舅舅申請了國外大學獎金學後舅舅欣慰又不捨的樣子,想起舅舅經常在家哼唱的京劇……等等這些,然後就是舅舅現在的病情。
令她揪心的病情。
她真的很怕,婚禮當天她是笑不出來了。
是啊,還有她和年柏彥的婚禮。
前方紅燈。
車子緩緩停了下來。
年柏彥轉頭看著身邊的素葉,見她始終靠著車窗一動不動,心疼了,伸手輕輕攬過她的肩,她這才反應過來,目光惶惶地對上了他。
像是驚擾了她的夢境,年柏彥眼底染上憐惜。
「葉葉,聽著,這世上沒有過不去的坎兒,你現在最重要的是,到了舅媽家後好好睡一覺,因為你現在的狀況糟糕透了,明白嗎?」他的語氣半強硬半哄勸。
素葉深吸一口氣,雖說自己怕是無法安眠,但還是點頭答應。
年柏彥抬手輕輕揉了揉她的腦袋,然後鬆手,繼續開車。
素葉這一次沒將目光移開,而是直直地盯著年柏彥握著方向盤的大手發呆,他的手寬厚有力,能帶給人無盡的希望,同時也能翻雲覆雨。
她想到了他們即將到來的婚禮。
人和人的關係真奇怪。
前一天可能還面臨著分道揚鑣,後一天就能結成連理。
認識年柏彥,像是上天註定。
從酒吧撞進他懷裡的那一刻,上帝已經按下了她和他從相逢到相戀的ply鍵,於是,他們按照上天精心佈置好的劇情去走。
相識、相知、相戀,然後,在彼此磨合的時間裡產生矛盾,性格的差異、行為標準的不同導致一次又一次地爭吵。
她以為,這一生已經無緣再跟這個男人牽手。
可心裡又自私想著,他還是在乎她的。
男人的矛盾跟女人的往往不同。
正如她,一方面不敢依附於這份感情,而另一方面又無法割捨這份感情。
等年柏彥說出他會娶喬伊這句話後,素葉才知道自己,其實再傷心再難過都好,她還是在貪婪地享受著他對她的關心,她在痛苦和糾結中享受著受他關注的那刻幸福。
所以,她無法忍受他娶其他女人。
甚至可以說,她自私地覺著,她不能得到的,別的女人也不能得到。
只是,令她沒想到的是,一切轉變得又太快。
年柏彥察覺她在盯著自己看,瞄了她一眼,低笑,「想什麼呢?」
素葉這才從神遊太虛中出來,嘴巴張了張,思忖了下道,「我們的婚禮,是不是太倉促了?」12號,也就一週的時間了。
她不知道他為什麼會突然說出個這麼精準的日子。
「舅媽說得對,早結晚結都一樣,那還不如早結。」年柏彥含笑。
素葉看著他,「舅媽的這句話是在你定了日子後才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