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素葉從夢中驚醒時身邊不見年柏彥。
她起身,擦了擦額頭上的汗,走出了臥室。
書房的燈還亮著,說明年柏彥還在裡面。
放輕了動作稍稍推開了書房的門,卻見年柏彥靠在沙發上,整個人籠罩在昏暗的燈光之中。她愕然,走了進來。
年柏彥沒反應。
走近一看,才發現他喝了酒,酒杯裡還殘留著紅酒,他靠在那兒,闔著眼,不知道是不是睡著了。
素葉知道這陣子的事對他打擊不小,之前幾乎每天都有人上門邀請他合作,但現在,因為文森的關係,很多企業都不想得罪那人,都避而不見。
經歷再多的男人,也終有承受不住的那天,而這一天怕是對於年柏彥來說已經來了,他向來就是雄心偉略的一個人,現在事業受到了重創,怎麼能不頹廢?
輕嘆了一口氣,將空酒瓶和酒杯拿走。
再回身時,卻見年柏彥已經睜開雙眼了,他看著她,藉著昏暗的落地燈光,一瞬不瞬。
素葉趕忙坐回到他身邊,凝著他,輕聲說,「回房睡吧。」
年柏彥沒吱聲,還是看著她。
素葉笑了,湊近了他,「親愛的,你是喝醉了嗎?自己喝酒多沒意思啊,你一聲令下,我可以陪君笑醉三千場啊。」
年柏彥沒有被她逗笑,抬手,壓了她的頭下來,低低喃道,「葉葉,我把你的錢也賠進去了。」
素葉眨巴了兩下眼,抿唇笑,「我的錢?你哪動我的錢了?」
年柏彥的氣息落在她的鼻樑上,嗓音帶醉,卻異常溫柔,「傻瓜,你不知道什麼是夫妻共同財產嗎?我婚後賺的錢一半也屬於你的,就算你我沒結婚,我最對不起的人也是你。我想要給你最好的生活,而不是現在這個樣子。」
除非你承認自己的懦弱
這樣的夜晚,這樣安謐的空間,連同年柏彥的嗓音聽上去也柔柔的,有醉酒的酣,亦有深情的醉,他看似醉了,可眼裡的光看著異常清醒明亮。
素葉聽了這話後沒有悲傷,也沒有責怪,乾脆趴在他的胸口上,輕輕笑著,「現在這個樣子?現在這個樣子怎麼了?」
「明知故問。」年柏彥見她這般,心裡更是隱隱地疼。
素葉抿唇笑,「什麼呀,我覺得現在特別好啊。」
「在我已經一無所有了之後?」年柏彥哭笑不得,抬手輕撫她的腦袋,「葉葉,從我決定要你跟我在一起的那天起,我就想著給你最好的生活,物質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能給予你心理上的安穩。但現在,我連最起碼的物質保障都沒法兒給你,又怎麼能夠給你帶來安全感呢?」
他眼底的寂寥如菟絲滋生蔓延,這一次素葉看得一清二楚,也痛了心扉。但她原本就不是個自艾自憐的女人,更何況面對的是自己最愛的男人。便故意笑道,「哦也對,精神建設是建立在物質基礎之上的嘛。」
年柏彥看出她眼底的取笑來,無奈嘆了口氣,「葉葉,我在跟你說認真的呢。」
「那人家也沒開玩笑啊。」素葉乾脆側躺下來,擠在了他的懷裡,抬手輕輕玩弄著他領口上的扣子,「反正在你眼裡,我就是個只認錢不認人的女人唄。」
年柏彥稍稍側過身,低頭凝著她,「我沒這麼想。」
「那你話裡話外什麼意思啊?」素葉故意不悅,「就好像我就是衝著你的錢來的似的。」
年柏彥看著她,沉默。
素葉咬了咬唇,也沒說話,她其實原本想說,一直以來我都是一個人生活,在沒遇上你之前,我也沒餓死凍死,我自己也能養活自己。但這番話在舌尖上轉了好幾圈後就嚥下去了,意思是對的,但如果這麼表達的話,肯定會戳傷年柏彥的自尊。
她在想著如何安慰他才好。
窩在懷裡的女人小小的,如同只柔軟的貓,令年柏彥覺得心都化了。眼裡泛起不捨,言語卻略顯殘忍,「葉葉,如果……現在你想離開我,我會同意簽字。」
素葉愕然地看著他。
「這個四合院我會留給你。」年柏彥看著她說。
素葉心裡騰起一股火,但還是壓下了,咬咬牙道,「你的意思是,你打算淨身出戶唄?」
年柏彥苦笑,「現在除了這棟房子,我好像也沒什麼了,我能留給你的,就只有這些了。」
小小的火苗已經壓不住了,騰在了眼眸深處,她起身,沒好氣地說,「那你把這房子給我了,你住哪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