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在南非的時候,那是她第一次在槍林彈雨中度過,也是她第一次感覺到人命是如此地不值錢,她要面對隨時喪命的危險,也要面對隨時失去年柏彥的危險。
不,她不要這樣。
如果生命只能二選一,那麼,她情願活下來的那個人是年柏彥。
紀東巖想了想,沉了嗓音,「我們儘量要逃得遠一些,如果敵人在明,我們在暗,就算年柏彥真的趕了過來,那麼我們也不至於成為能夠威脅到他的軟肋。」
素葉連連點頭。
「走。」紀東巖悄悄移開身體,拉著她。
兩人在荒草叢中穿行,試圖讓行蹤變得無聲無息。素葉跟在他身邊,心卻飛到了千里之外,她不知道這裡是哪裡,不知道自己離年柏彥有多遠,她只希望他不要來,千萬不要來。
她想哭,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又被死死壓了回去。
她告訴自己,素葉你不能哭,你哭了就代表你認輸了,代表你怕了。
前面是片枯樹林,歪斜著如一隻只死神,兆示著這裡的荒涼和死亡的氣息,偶爾還有烏鴉飛過,繼而停留在枯樹枝上,哇哇大叫著,刺耳至極。
素葉忍不住打了個哆嗦,抬頭藉著月光一看,駭然,樹杈上竟然聽落了數十隻烏鴉,全都黑壓壓地站在那兒,目不轉睛地盯著他們。
「紀東巖。」她忍不住叫了他的名字。
紀東巖抬頭看過去。
卻在這時,烏鴉們呼啦啦地全都飛走了。
素葉正感到奇怪,就聽紀東巖一聲「小心」,緊跟著將她推到了一棵樹幹上,下一秒,子彈打中了旁邊。她一驚,紀東巖一把將她扯到了另一棵枯樹後。
這樹有三四人拉手懷抱那麼粗,暫時成為了他們的遮身之地。不遠處聽到了有人大叫,「他們跑了,在樹林,馬上追!」
紀東巖探過頭,死盯著不遠處突然亮起的成片燈光,「咔嚓」一聲給槍上了膛。素葉覺得自己血液正在逆流,她發誓,如果這次能夠平安度過,她必然要感謝各路神靈的庇佑,也要珍惜每一分每一秒的平靜。
她咬了咬牙,那隻拿槍的手一個勁地在顫抖。
紀東巖轉頭看向她,低問,「怕嗎?」
她怕!
任何人在面對這群殺氣騰騰的僱傭兵都不會冷靜,誰能夠在面臨著死亡還能談笑風生的?但是……素葉用力攥了下手,搖頭,「不怕。」
這個時候,只剩下她和紀東巖,如果她怕了,那麼紀東巖連最後的支撐力量都沒了。
紀東巖看著她,眼神凝重,卻又突然笑了,伸手一把攬過她的頭,就這麼直截了當地吻了她的額頭,久久的,像是眷戀,又像是訣別,在放開她之前在她耳畔低低了句,我愛你。
素葉的心強烈地震撼了一下。
「所以我一定不會讓你有事。」他放開了她,目光卻糾纏著她,低低道,「一會兒你要找準機會,能跑就跑,我會拖延時間,這裡是荒林,但有被車輪碾斷的樹幹,說明前方一定有路。」
素葉哽了喉,拼命搖頭,「不,我不能扔下你。」
一聲槍響,紀東巖一下子摟住了她的頭,不再多說什麼,扯著她就往前跑,那片燈光越來越近,槍聲響起,震驚了林子裡所有的鳥。
「快藏進樹坳!」紀東巖命令。
素葉知道他打算隻身引開那些人,搖頭說不,紀東巖火了,衝著她大吼,「你不想見年柏彥了是不是?趕緊給我藏好!」
一個僱傭兵追得快,衝著這邊舉起了槍,紀東巖眼疾手快,緊跟著持槍扣了扳機。
一聲慘叫。
「走!」紀東巖見這邊也不安全了,拉著素葉往前跑。
兩方正式交火。
只是一方是一撮人,另一方就只有兩個人,兩把槍,二十發子彈。
濃烈的火藥味充塞著樹林,素葉痛恨這個氣味。
紀東巖的槍法很準,每顆子彈用的都不浪費,但就算他是神槍手又如何?他不是神仙,沒有仙法護體,在沒有子彈的情況下一樣要面對危險。
跟那些人拳頭對拳頭嗎?那些人只會拿槍抵著你。
最後一發子彈後,就在素葉感到絕望時,突然不遠處有什麼東西炸開,緊跟著火光四起,有掃射的聲音,還有接二連三的慘叫聲。
紀東巖和素葉同時往後看去,卻見是幾輛裝甲車朝這邊壓了過來,車上站了人,手裡端著機槍,朝著這邊的僱傭兵掃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