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凱整個過程都不說話,任由素葉的捶打,甚至,素葉在怒吼他的時候打了他幾個耳光。他始終默默承受,臉頰火辣辣地疼,卻不吭一聲。
終於,素葉累了。
她像是終於耗盡了水分的魚,渴死在岸邊的奄奄一息,只剩下流淚的力氣。她哭,大聲的、小聲的,最後成了無聲的。
素凱的心像是被人剜了一刀似的疼,當他拿著槍指著年柏彥時,當他看見最終是年柏彥從廢棄屋中走出來對著警察投降時,他真想挖瞎自己的雙眼,他何嘗願意給自己的姐夫戴上手銬?
素葉無力地扯著他的手,痛心地說,「素凱,如果你還當我是你姐姐,如果你還念在我們還有親情的份兒上,你把我帶走吧。是我殺了文森,跟年柏彥一點兒關係都沒有,屋外的那些人不是年柏彥殺的,也不是紀東巖殺的,屋內的人他們想殺我,我們正當防衛也錯了嗎?如果真的要有人出面頂下這些罪名,我願意承擔,年柏彥是替我頂罪的,你是個警察,怎麼能是非不分呢?」
素凱眼底傷痛,看著素葉,良久後才幹澀地問,「姐,當時文森已經受了很重的傷,你說是你殺了文森,那麼我問你,你的動機是什麼?」
「他要殺年柏彥,當時我看到他拿槍要殺年柏彥。」素葉紅著眼說。
素葉也紅了眼眶,別過臉去,隔了半分鐘後他才壓下心中的悲涼,轉頭看向素葉,語氣凝重,「是真的這樣嗎?」
素葉的眼波顫抖了一下。
「你是真的覺得他要殺年柏彥你才動的手,還是……」素凱哽咽了,費了很大的力氣才說了完整的話,「還是,你原本就想殺了他?」
「我……」素葉的氣流在喉嚨裡受阻,她想說什麼,又遲遲說不出來。
素凱艱難地說,「經法醫鑑定,文森的致命傷其實是在喉管處,也就是說,他在拿槍之前已經受了很重的傷,他的大動脈流血不止,而他的肌肉功能已經不允許他再有力氣握槍,更別提能對準誰去開槍。他的那把槍證實是年柏彥當時用的,第一,裡面已經沒了子彈,可以推斷出是年柏彥知道里面沒有子彈後棄了槍;第二,依照他拿槍的角度,如果對方是在打鬥的話,他根本就無法對準年柏彥,事實上他可能連舉起槍的力氣都沒有了,如果你是旁觀者必然會看得清楚,你可以不知道槍裡面沒有子彈,但完全有能力以其他方式來阻止有可能發生的危險,如果真的是你做的,你不是正當防衛,而是防衛過當,甚至有故意殺人的嫌疑。文森是罪犯,他罪惡滔天一直是我在調查,我們已經有足夠的證據起訴他,足夠的證據讓他去承擔自己的罪孽,而不是你或年柏彥來代表法律懲罰他。如果真的是你殺了文森,那麼我絕對相信姐夫替你頂了罪,因為就算你不清楚當時的情況,他也會很清楚,如果他知道文森拿的就是他用過的槍,如果他知道文森本來就受了很重的傷,那麼,他自然就明白你要承受的後果,哪怕不追究你的刑事責任,你也要面對媒體大眾,更要面對社會人士對你的指指點點,所以,他願意承擔這些。」
素葉的眼淚順著兩頰滑落了下來,她想起了年柏彥看她的眼神,想起了年柏彥在她耳畔說的那些話,她的心好痛,痛得難以呼吸。
「是。」半晌後她才說,「我知道文森那個時候根本就開不了槍,我也不知道他很快就會斷氣,可是我恨他,我恨不得剝了他的皮抽了他的筋,那個時候我就是想開槍,就是想要殺了他,讓他永遠消失在這個世上!」
「姐……」素凱看見她這樣,心裡更疼了。
「我現在向你坦白了我的動機,你可以放了年柏彥了吧?」
素凱看著她,痛苦搖頭。
「為什麼?素凱,你混蛋!你為什麼要去抓一個好人?我才是兇手,我是有動機有預謀的兇手!你為什麼不抓我?為什麼要抓走年柏彥?」
「因為你是我姐,因為……」素凱驀地起身,盯著她,「因為你懷孕了。」
素葉聞言,一下子愣住了。
激動的情緒如同冰封,連眼淚都近乎凝固,她呆呆地看著素凱,良久後才問,「你……說什麼?」
素凱跟素葉的感情一向很深,怎麼捨得對她大吼大叫?他重新坐下來,看著她,乾澀地說,「姐,醫生已經確定你懷孕了。」
素葉怔楞了好久。
然後,抬手輕輕放在小腹上,手指微微顫抖,連同聲音,「我……懷孕了?」
她懷孕了?
她真的懷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