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府門前的叫罵吸引了一幫好奇的路人,人越圍越多,沈馬氏有些驚怕,葉馬氏跳腳叉腰卻罵得起勁。
「阮梨容你個騷不要臉的,你個縮頭烏龜……」
「你說什麼?再說一遍。」輕細的聲音在葉馬氏背後突然冒出,葉馬氏嚇了一跳,扭頭看到阮梨容是從外面回來的,妝容嚴整,一時愣住。
「把你方才說的話再說一遍。」阮梨容輕聲道,沈府的下人因她的突然出現一齊收了聲,四周靜寂,低沉的聲音顯得分外清晰,尖刀似的鋒利,葉馬氏機凌凌打了個寒顫,那汙辱性的言語不敢再說,結結巴巴道:「我說,你不要臉,勾引墨然騙得我沈家五萬兩銀子,給我還回來。」
「你沈家?」阮梨容輕笑,斜了沈馬氏一眼,道:「沈太太,你妹子的話,我怎麼聽來覺得她才是沈太太?」
沈馬氏本就膽氣不足,被阮梨容用話一刺,張著口回不了話。葉馬氏有心病,霎時面上充血啞了。
「鄉親們,你們說,阮家缺銀子嗎?」阮梨容面向圍觀的人群,微笑著大聲問道。
「誰家都有可能缺銀子,就阮家不可能。」一人應道。
「就是,阮家要銀子,出一把福扇便成。」另一人介面。
更多的人點頭附和。
阮梨容問話,就是要借阮家的聲名,人群的反應在意料之中,阮梨容淺笑著又道:「鄉親們,沈家是那種人家無緣無故索要銀子就拱手奉上的人家嗎?」
沈家幾代孤吝,名揚香檀,當即有人道:「沈千山嘴裡要撬一個銅板可不易……」
「沈太太,你跟眾鄉親說說,你沈家怎麼會給阮家五萬兩銀子的?」阮梨容扶了扶鬢邊垂珠簪子,悠閒地看著沈馬氏姐妹。
阮梨容越鎮定,沈馬氏越膽怯,葉馬氏見她退縮,挺胸前進一步,高聲道:「是你不要臉,藉口什麼我女兒傷馬要你命索取鉅額賠償。」
「失敬,原來你才是沈太太。」阮梨容微笑,忽地揚手揮出,令人震顫的一聲脆響,葉馬氏臉頰紅腫起一大片。
「你……你敢打人?」葉馬氏捂著臉,雙眼瞪圓。
「你女兒傷馬要害我性命,我仁厚不追究,你卻不識好歹還亂嚷亂叫汙我清名,你說,你該不該打?」阮梨容大喝道:「葉馬氏,當日你女兒要害我性命,香檀城裡至少能找出十個證人,我當日不追究,不代表以後也不追究,我想,我未婚夫和公爹,很樂意替我報這個仇的。」
阮梨容穿戴齊整,找不到她與沈墨然苟且的證據,葉馬氏已有些氣焰低,她又是欺善怕惡之輩,給阮梨容這一厲聲威脅,嚇得遍身發冷,疾風驟雨抽打在身上般哆嗦起來。
「阿九,去縣衙和姑爺說,有人在咱府門口鬧事,讓帶了差役過來抓人。」阮梨容淡淡吩咐,尖銳的眸光掃向沈府的那些下人。
下人都是看菜下箸子之人,見沈馬氏啞口無聲,葉馬氏在哆嗦,隨即被滾油潑了一般,不等沈馬氏吩咐,踉踉蹌蹌後退。
沈馬氏略呆一呆,拉起葉馬氏,風儀面子都不顧,逃命似的帶著下人急忙走了。
沒熱鬧可看,圍觀的人三三兩兩散了,阮梨容緩緩往大門裡走。那醫館大夫來得許久了,因見喧鬧得不成體統沒有出聲找人,阮梨容一腳踏進門檻了,再不叫就遲了,大夫遲疑了一下,喚道:「阮姑娘且慢……」
中了藥物迷迷糊粗一直叫著自己的名字?
聽大夫描述完,阮梨容確認,那人是沈墨然。
胸口的悶怒更盛,阮梨容瞬間腦子裡想的是,做母親的這頭領了人上門辱罵,兒子卻在那一邊裝苦肉計。
沈墨然,這是你自己送了機會給我羞辱。
「大夫,有勞我報信,請帶路。」
暗淡的月光從天上照射下來,青石板路似乎漾起海浪般的波紋,沉悶的腳步聲急促地響著,像阮梨容無法平靜下的起伏激盪的心。
等會兒要怎麼折磨沈墨然?先溫柔緾綿,再冷語嘲諷?還是……
「阮姑娘,到了。」屋裡靜寂無聲,大夫長嘆,道:「方才剛開始有力氣時在地上打滾弄得整個屋子咣啷震響,這會想必精疲力盡了。」
深吸了一口氣,平緩住胸腔裡的怒火,阮梨容緩緩踏進屋子。
看到地上的沈墨然時,無形的沉甸甸的大石壓覆到阮梨容心臟上,一瞬間,她的軀體變得一片死寂,血液不會流動,似乎連呼吸也失去了。
沈墨然一動不動蜷縮在地上,頭髮散亂,半遮住一張臉,眼睛緊閉著,嘴唇慘白,那張臉,枯槁如灰,扭曲,幻滅,焦乾。
那絕不是活人該有的臉,
地上像倒了幾桶水上去似的溼漉漉的,空氣中濃重的汗酸味在表明,那是沈墨然的汗水。
心臟很痛,被撕裂成數十片,大小不一形狀各異的嶙峋尖銳,堆疊糾結,不用看到,光是感受著,便知鮮血淋淋。
木偶般蹲下去,機械地解開沈墨然手腳上的繩索,阮梨容呆呆地看著沈墨然手腕和小腿被繩子勒出鮮血淋淋的傷痕,怔怔地沒了思想。
暈沉沉中聞到渴盼許久的清雅梨花香,沈墨然覺得自己是深陷牢籠的困獸,終於被救贖出來。
嘶啞不清地喊了聲梨容,沈墨然艱難地抬起一隻手臂,摸搭到一個柔軟的身體時,沈墨然一震,緊閉的雙眼霎地睜開。
「梨容,是你?真的是你!」
心花在這剎那間轟轟烈烈綻放,鮮脆的火紅,豔麗漂亮地擎在心頭,花瓣向四周延伸,修補著,將枯萎的心瞬間修復。炙熱的情愛從四肢百骸復活,汗溼的冰冷的身體滾燙燃燒起來。
「梨容……」緊緊地將人摟抱住,蘿藤似的纏緊了她,用周身的重量壓住她,貼合得不留半絲縫隙。
緊貼的陰柔和陽剛擦出濃郁旖旎的氣息,腹下硬物瘋了似的更加脹大,欲.望在體內衝蕩翻湧,沈墨然重重地頂撞幾下,伸手去扯阮梨容褲子。
痛極的一物盼著極.樂的滋味,把心愛之人壓在身下已使沈墨然失了神智。然而,沒得到一聲好,他還是不敢進去。
「梨容,給我,咱們成親,好不好?」
他的喘.息痛苦急重,阮梨容甚至似乎聽得到他皮肉下血液的奔湧——他到了忍無可忍的邊緣。
緊壓著自己的身體挾帶著胯.下那物在侵佔不屬於它的地盤,彷彿隔著衣料也硬捅進來,強硬得令她頭昏腦熱、萬念俱灰。
這一聲問,是徵求自己的意見,還是掠奪的宣告?
阮梨容看著沈墨然因欲.望的折磨而扭曲的眉眼,輕聲道:「沈墨然,就在剛才,你娘和你姨媽,帶著十幾個下人,到我家門口,謾罵侮辱我,說我不要臉,說我比青樓姐兒還賤……」
阮梨容不想哭,她沒必要,因為沈馬氏葉馬氏的惡意羞辱傷心。大約,她也不算在哭,沒有哽咽聲,呼吸也平緩的很,只是,臉頰水漬一片,眼睛裡水流源源不斷流淌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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