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心事沉沉
似利箭射進心臟!聶遠臻猛地站了起來,瞳孔急劇地收縮,高大的身體像搖搖欲墜的大樹。
沈墨然如果只簡單的是沈家之子,只要阮梨容喜歡,沈墨然又喜歡她,他不是不能退讓,然而,若沈墨然真是前朝太子的遺腹子,那是隨時會被朝廷捉拿住喪命的,梨容嫁給他,會受到誅連的。
深淺不一的傷痕刻印上心窩,這一刻如癮症發作,難捨、擔憂、悲哀種種情緒混雜,聶遠臻胸中絞痛,他呆呆地問道:「你把自己給他了?」
阮梨容輕輕地搖頭。
「你好好兒的沒出事?」聶遠臻眼裡的失措遽然消失,兩手顫抖著按上阮梨容的肩膀。
「聶大哥。」阮梨容抿了抿唇,吸了吸鼻子,低聲道:「除了那事,別的……別的都發生過了。」
「你喜歡他?不,梨容,你不能喜歡他。」托起阮梨容的臉,聶遠臻定定地看著阮梨容水汽瀰漫的眼睛,「梨容,只當一切從沒發生過,咱們快些成親,斷絕沈墨然的不良居心。」
「成親?」他知道自己與沈墨然不清不白,還要成親?
「嗯,咱們成親,梨容,我……我不會委屈你的。」
「你不嫌棄我嗎?」阮梨容低喃,心中有感動,有自己都沒有發現的失望,也許她內心深處,希望實說了,聶遠臻主動提出取消婚事。
「不,是我太沒用,才讓你受他誘騙了。」聶遠臻自責,深邃的瞳眸凝著著暗湧的狂潮,「連我都受他矇騙了,把他認做好朋友。」
沈墨然對不起自己,沒有對不起他,阮梨容心中替沈墨然感到不平,聶遠臻昏迷的這些日子,沈墨然每一天守在床前的時間,比任一個人都多。
嘴唇蠕動,阮梨容沒有說出話來,她猛地想到,沈墨然照顧聶遠臻,也許有友情的成分,可最大的原因,卻是不想自己太貼身地護理聶遠臻,不想給自己與聶遠臻親密接觸的機會。
聶遠臻說沈墨然矇騙自己,是指沈墨然前朝太子後嗣一事,沈墨然可疑的身份,事涉機密,也怕阮梨容得知會惹來殺身之禍,聶遠臻沒敢跟她透露。
此時的香檀城看似一汪沉靜的潭水,可血風腥雨隨時會掀起,首當其衝的,便是香檀第一望族,與後宮和朝堂蛛絲牽連著的阮家。
生不如生的兩個半時辰終於熬過去了,皮肉骨血在熔爐裡煮過,骨頭被敲碎了再裝回去,周身很痛,身體一點力氣沒有,沈墨然強撐著,一寸一步往沈府挪。
「少爺,你回來了。」十五見到沈墨然,小跑著迎上來,眼睛璀璨耀眼。
沈墨然微有恍惚,十五好像變了個樣。
十五是苻錦扮的,初一弄出與葉薇薇的奸.情,無法再留在沈府了,她溜出房間後躲起來,看著墨香居靜下來後又潛回來,把十五弄走送去和初一一起關起來,自己又扮成十五的樣子回沈府。
「少爺,今晚咱墨香院可好玩了。」苻錦沒有注意到沈墨然渾身衣裳溼得水中撈出來似的,也沒看出沈墨然面色青白已是強弩之末,興高采烈地講起自己扮成初一成功羞辱葉薇薇的壯舉。
「少爺,你沒看到太可惜了,好多的人湧了進來,初一大聲叫……」苻錦學著初一的聲音,唯妙唯肖地叫著表小姐不要啊。
「初一做得好。」沈墨然微微一笑,問道:「初一呢?」
「不見了。」苻錦應得順溜。
沈墨然哦了一聲,也沒吩咐找尋初一,道:「去把灶房的人喊醒,讓給我燒熱水沐浴,還有,這會就把藥煎出來給我。」
苻錦接過沈墨然手裡的藥包,這時方注意到沈墨然的異樣,她心中以為沈墨然中了藥物奔出去定是找女人的,見他這麼憔悴,不由愣住,張口就想問少爺你沒找女人嗎,話到嘴邊急忙剎住,應了聲好走出去。
苻錦面容扮得像,身材說話舉止一點破綻沒有,就是江湖人也不易看出,但是,她討厭葉薇薇勾引沈墨然,用計懲罰了葉薇薇這件事,別人不瞭解,沈墨然卻清楚地知道,初一沒那個膽得罪葉薇薇,也不可能機靈地騙得葉薇薇脫衣露醜。
這個人不是十五,治葉薇薇的那人,必定也是他,沈墨然看著苻錦背影消失,默想出神。
他是誰?怎麼能想扮誰就扮誰,還扮得這麼像。
理不清一切,沈墨然決定暫不拆穿,他清楚地感覺到,苻錦對自己沒有惡意。
洗漱畢,端過藥喝完,沈墨然怔怔地倒靠到床頭。
老大夫說,他此番強行抑制慾望,只怕極傷身,需得好好調理一下。
如果不是身體撐不住,今晚,還有以後,他一步也不想踏進沈府。
既然回來了,他定要替阮梨容報仇。
阮梨容悲憤的哭訴在耳邊不停迴盪,只是懲戒並不能絕了後患。
沈墨然攥起拳頭,重重地擊到床板上。
晚上到阮家索要銀票不成,反惹惱阮梨容,沈馬氏驚怕憂懼,想瞞下不給沈千山知道的,卻又不敢,翌日早上,在沈千山離府前,顫顫驚驚地把事情說了。
「什麼?」沈千山額上青筋突突跳,伸手一抄,一把抓起桌子上的天青瓷茶壺,惡狠狠當頭擲向沈馬氏,嘩啦茶壺成了一地碎片,沈馬氏額頭溼淋淋地血流成片。
「老爺。」沈馬氏肝膽俱裂,捂著額悽慘地叫了一聲,歪倒到椅子上。
「我……我半輩子做小伏低捧著阮莫儒,給你個蠢女人一夕給我毀了。」沈千山踢了一腳地上的碎片,惱怒地團團轉圈。「蠢女人蠢女人,怎麼不想想,阮家是沈家能得罪的嗎?遠的,阮家有夏相撐腰,近的,有聶德和這個縣太爺親家,民間還有阮家福扇的名聲,你……你簡直是……你讓我怎麼說你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