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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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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楹換衣的時候,傅懷硯退避,起身出殿,偌大的東宮寢殿登時只剩下她一人。

殿中焚香嫋嫋,升騰的白煙轉眼就消弭在空中。

明楹看著此時放在自己膝上的衣裙,百褶羅裙,絹紗帔子,被疊得一絲不苟,甚至就連首飾都已經備好。

之前面對傅懷硯而暫時壓制的情緒,又湧上來。

她在宮中處處謹慎,幾乎從未行差踏錯,從去歲的笄禮至今,她都在盤算著,什麼時候可以嫁出宮外。

宮闈深深,今上喜好美人,為了爭得那一點兒微薄的寵愛,多得是背地裡上不得檯面的手段。

明楹雖然只是宮中寂寂無名的公主,但這般的陰私事情見得也不少。

她一直都在想著,等日後嫁出宮去,與夫君舉案齊眉,可以外放出上京,去滄州或者岐州都好。

她分明已經不再是公主,只要如尋常貴女一般婚嫁,就可以夙願得償。

可是偏偏,在昨日失了貞,還與傅懷硯有了牽扯。

在這整個宮中,最不能招惹的人。

明楹剛剛在傅懷硯面前不敢表露分毫,此時孤身坐在殿中,雖然脊背挺直,但還是忍不住,眼中洇了一點淚。

眼前頓時模糊了一大片。

她怕沾溼衣裙,抬手拭去淚意,起身穿衣。

明楹穿戴整齊,走至寢宮前殿的時候,遠遠地看到此時站在漢白玉廊道的人。

長身玉立,分明是素白到寡淡的錦袍,卻絲毫不減昳麗,反而遙遙如謫仙。

少時母妃還在的時候,或許是知曉自己時日無多,曾經摸著明楹的頭輕聲道:「杳杳以後若是到了及笄的年紀,挑選夫婿可得看清些,家世無需太好,相貌也莫要太過出挑的,太過有權勢的更是不妥,能知冷熱,性子溫斂些的為好。」

東宮太子素有賢名,她從前在宮宴中遠遠見得就知曉他相貌出挑,加之金尊玉貴的身份,無怪乎上京城的貴女大多對他心有所念。

但這樣的人,喜怒不形於色,城府深沉,從來算不得是良人。

明楹斂眉走近,「皇兄平日時事務冗雜繁忙,回殿這般瑣事,不敢叨擾皇兄,我自行回去就好。」

她稍低著頭,從傅懷硯的角度,能看到她光潔細膩的頸後。

是宮中女眷一貫謙卑的姿態。

傅懷硯沒應聲,明楹低著眼,只能看到他手上的檀木手持,下面的穗子小幅度地晃動。

站在原地的一分一秒,都因為他良久的沉默,變得格外的漫長。

片刻之後,明楹看到傅懷硯抬起手來。

他手指瘦削修長,帶著檀香味,倏地籠罩過來。

碰上了她的下頷。

傅懷硯稍稍使了一點力氣,「不敢抬頭?」

他手指碰著明楹的唇角,聲音壓低了些,「昨日勾著孤的鞶帶時,怎麼沒見皇妹這般怕孤?」

他身量生得高,氣勢迫人,任何細微的情緒似乎都在他面前無所遁形。

明楹輕聲道:「皇兄身份高貴,為人敬懼,也是自然。」

「與誰學的這麼多官話。」

傅懷硯似乎早有預料她的回答,輕嗤了一聲。

他低眼看著她,片刻後,手指驀地碰上她的眼尾,沒有再繼續剛剛的話,轉而問道:「哭了?」

指腹輕輕地摩挲了幾下,問話的語氣很淡。

出殿的時候,明楹就已經仔細地拭過眼淚,卻沒想到還是被他看出端倪。

她窘迫地抵住傅懷硯的手腕,終於抬眼看他,剛剛積攢的情緒又捲土重來。

哪哪都痛,踝骨撞到堅硬的床角,還有渾身都像是散架一般的痠痛。

可是站在她面前的人卻又這樣輕描淡寫,高高在上。

也是,他從出生起就是讚譽加身,阿諛奉承的人繞著皇城三圈也綽綽有餘,更不必說此時大權在握,隨意就能決定人的生死。

「我與皇兄不一樣,」明楹開口,「美人,錢財,權勢,這些對於皇兄都唾手可得,而我在宮中時時謹慎,怕招惹旁人,也怕自己什麼時候連死都是不明不白。」

「這件事對皇兄來說算不得什麼,今日之後,皇兄依舊是那個白璧無瑕的太子殿下,而我卻沒有任何依仗,自然做不到如皇兄這般的雲淡風輕。」

她對上他時,言辭都是不出差錯的官腔奉承,怕他慍怒,又怕他也隨意地處理掉自己。

倒是難得說了這麼長一段話。

「就因為這個哭?」傅懷硯挑眉,「皇妹怎麼知曉這件事對孤來說算不得什麼。」

他聲音低了一點。

「孤也想問皇妹,孤的清白,皇妹打算怎麼還。」

*

春蕪殿的偏殿外,兩個侍女正在濯洗衣物。

偏殿的衣物並不多,只有幾件宮中的年末份例,大多都不合體,縫補後,能穿的也是那麼幾件。

這幾件衣物,都已經被漿洗得發白。

紅荔放下木槌,擔憂地道:「殿下怎麼現在都還未歸,昨日那個公公說是因為殿下身子不適,被扶到長詔宮中歇息了,但我總覺得難以安心,不若我們前去長詔宮中問問?」

「長詔宮是什麼地方?那可是太后的居處,哪裡輪得到你去問東問西的。」

「她現在都已經搖身一變,成了明家的四小姐,得了太后青眼,」綠枝不屑,「往後的貼身丫鬟哪裡輪得到你這麼個手笨嘴笨的丫鬟,趕緊歇一歇,往上湊也輪不到你,好好洗你的衣服罷。」

綠枝隨手丟了手上的衣物到了紅荔的木桶裡,「這幾件破衣服也是,還洗了做什麼。不過也是,你現在好好洗乾淨,說不得賞給你了。」

紅荔頓下手裡的活,臉上漲得有點兒紅,「你我侍奉殿下多年,應當知曉殿下從來不是背信棄義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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