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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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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面刻著‘霍’字的木牌被握在明楹的手中。

她想,她大概明白了霍離徵的意思。

有了這塊木牌,有了霍氏作為擔保,即便是自己並沒有路引,從官道上走,只要拿出這塊木牌,也不會有人攔她。

明楹手指輕輕剮蹭了一下這塊木牌,視線落下去的時候,卻不期然看到自己的手腕上,纏繞著一段紅繩,碧色的小珠顫巍巍地落在她的腕骨處,顯得格外瑩潤。

她今早梳妝的時候猶豫很久,還是將這串紅繩帶到了自己的手腕之上。

畢竟也是價值連城的玉石,若是等到日後走投無路了,還能去當鋪裡面當掉。

總好過留在日後無人的春蕪殿中。

想是這樣想,明楹看著自己的手腕,卻還是忍不住用手指碰了碰腕骨處的小珠。

然後想到了傅懷硯。

現在天色已經完全漆黑下來了,他或許也並不會立即就發現自己離開了上京,畢竟選妃在即,他忙於要事,應當並沒有多少閒情逸致注意到自己。

若是等到廿三日前去祈福才發現自己離開,那時候的自己,應當已經快到江南了。

明楹畢竟是第一次做這樣叛經離道的事情,她掀開帳幔看了看外面急速掠過的景象,看到遠處的平蕪連綿,一望無際的闊野之上是澄澈傾瀉而下的月色。

今日是十八,月亮也算的上是圓,只是囫圇缺了一瓣。

有點兒讓明楹想到了幼年時候,每逢中秋與年末,她都要回到潁川明氏的祖宅之中。

有的時候也是連夜趕路,馬車聲轔轔,她靠在母親的肩頭,會好奇地將雙手搭在車窗邊沿,有的時候晚間會有流螢,猶如流動的細小燈火,星星點點地散在曠野之上。

而現在,日後天高海闊,她再無束縛。

明楹撐著手,看了看窗外疾馳而過的風,手腕上的小珠輕微地晃動。

因為霍小將軍親自放行,所以一路暢通無阻,那車伕在明楹的指點下,還未到戌時,就到了酈縣。

明楹將之前自己臨摹的輿圖交予那位車伕,仔細地將自己的帷帽帶好,剛下馬車的時候,那位車伕拉了拉韁繩,搓了下自己的手,對她道:「像小娘子這樣只帶著婢女前來車坊租車的倒是少數,是在上京遇到了什麼變故了嗎?」

車伕憨厚地笑笑,「小娘子也是個有福氣的,本來恐怕還要在城門那邊紀錄在冊,誰知恰好碰到了霍小將軍今日輪值準行,一路上都暢通無阻,想來小娘子就算是遇到什麼變故也會逢凶化吉的。」

車坊裡面就是做生意的,說出這麼一番話也是討個吉利,說完這句話,也沒有什麼更多與明楹攀談的意思,用汗巾擦拭了一下脖頸。

明楹手摁在帷帽之上,輕聲對他道了謝。

*

公主出降自然是難得的喜事,顯帝重病已久,太子事務繁忙,只是備了厚禮送來傅瑤夫家。

傅瑤的外祖家平反皆是因為這位太子殿下,是以前來送禮的長隨都被當即送往上座,主家親自相迎,與之相談甚歡。

畢竟是東宮裡面出來的人,哪怕只是一個長隨,也是引了不少官宦前來攀談。

但是那長隨不知道為什麼,倒是有些往別處張望著的,不知道到底在找些什麼。

主家瞧出端倪,想問問這位長隨到底在找什麼人,但是這京中事一向都是多言多錯,也只是留了個心眼,既然那長隨並未開口,主家自然也沒有當真問出來。

也只是在心裡稍微琢磨了下。

到底是什麼,能讓來自東宮的人這般在意。

場中所有人都不得而知,而那位長隨卻是心急如焚,今日是公主婚宴,金鱗衛奉命暗中保護十一公主安危。

往來賓客眾多,他們畢竟是手中沾滿鮮血的隱衛,身有凶煞,今日又是大喜的日子,他們自然不便混跡於其中,所以也只是在周遭看看有無歹人。

一直到了三拜結束,禮已成,新郎已經在宴中與賓客飲酒之時——

隱匿在宅邸周圍的金鱗衛許久都未在看到公主殿下身影,才匆忙返回東宮告知殿下身邊的侍從。

現在前來宅邸送禮的這位長隨並不是傅懷硯的貼身侍從,他在這整個宅子中都瞧過一遍,卻還是沒有看到公主殿下的身影。

沒有人比東宮中人更清楚這意味著什麼,這位長隨只感覺心猛地下墜,即便是在主家的再三挽留之下,也並未在這裡久留,轉身趕往東宮,將這件事告訴川柏。

天色已經漸晚,風雨欲來。

長隨攏了攏自己的衣襟,縱馬疾馳前往東宮。

剩餘的金鱗衛暗中在這座宅邸之內搜尋,整個上京城的守衛都在一時之間內收到了密令,嚴加把控出城人員,暫緩出城,不得貽誤。

沒有人知道這道旨意到底是誰下的,又是為了什麼,只是能有權力在上京釋出這樣的密令的人,也只是寥寥。

守衛心中大多有著幾分計較,也不敢多想下去,這權貴之間的事情,他們便是想了也沒有什麼用。

只是在幾個偏僻地方的年輕守衛還是忍不住悄聲問道:「能讓整個金鱗衛都這樣待命,就連咱們這樣的小卒都收到了密旨,倒是是哪位貴人能值得這般興師動眾?」

旁邊的人以目示意他噤聲,然後瞧了瞧身邊的境況以後才猛地拍了下方才那人的頭,打得他一個趔趄。

「你小子,不要命了你!能下這種密旨的人,想想你也該知道到底是個什麼身份,也是我們能隨便議論的?」

那人聲音又壓低了些,手指往上指了下,「這可是天子腳下,嘖,還能這麼嚴陣以待,只怕是個不得了的貴人!」

……

傅懷硯今日前往慎司監處理一樁舊事,昏暗的牢獄之中充斥著陳腐的氣味,他坐在紅木椅之上,姿態稍微顯得有點兒懶散,晚間有風吹過,幽暗燈火被風吹得晃晃悠悠的,忽明忽滅,他隨意地將手指搭在椅上,有一下沒一下地叩擊著。

「不肯說?」

他抬起唇畔笑了笑,「大人當初貪賑災糧的時候,倒是沒有現在這樣的好骨氣。」

他起身,緩步走到囚犯的面前,語調含笑。

「沒關係,大人不願意說的話,孤有的是辦法讓大人開口。」

慎司監一向歸於東宮全權管理,進了這裡,即便是天子,也沒有權力將人給保出來。

傅懷硯對慎司監裡面的景象視若無睹,神色自若地抬手接過一旁侍從遞過來的狀紙,瞳仁之中漆黑淡漠,看著並無什麼情緒,就算是在這樣陰森的地方,也依然顯得從容不迫。

矜貴異常。

他隨意地掃過上面所寫的東西,抬唇笑了下,只吩咐道:「別讓他死了。」

一旁的侍從連忙應是。

傅懷硯抬步離開了慎司監。

川柏已經等候在慎司監外,看到傅懷硯從中走出,連忙撐著傘迎上去。

晚間下起了雨。

現在已經是春末,但是上京城的春天一向都很短,雖然已經到了春末,今日起了風,又冷了起來。

雨勢並不大,只是因為有風吹起來,落在甬道之中,就顯出幾分淒涼蕭索。

川柏替傅懷硯撐著傘,一路走到了東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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