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看去,龍祁鈺這小子似乎變得順眼多了。
「祁鈺……」
不知是誰的聲音掠過耳畔,悲哀的嘆息。
龍祁鈺的身子重重顫抖了下。
手中好不容易抓住的溫暖倏地抽離,耳邊柔和的聲音也瞬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血色,殷紅的顏色灑在雪地裡,仿若臘月裡傲然綻放的朵朵寒梅,帶著驚心動魄的美,觸目驚心。
眼前一陣暈眩,龍祁鈺驚恐地看著倒在雪地裡的人,拼命想要靠近,卻被閃著寒光的劍鋒攔住去路。
他看不清楚那人是誰,只聽到森冷的聲音徐徐響起:「錯就錯在,你不該是那個人的兒子……」
鋒利的劍驀地襲來,他驚恐地看著這一切,竟忘了避開——
就在他以為自己必死無疑之時,倒在雪地裡的人不知怎麼突然擋在了他身前,他眼睜睜看著劍尖沒入她的身體,腦子裡轟地一聲炸開……
「唔~」一聲悶哼,殷紅的血順著那人的唇溢位。
手裡一片血汙,沾滿了她的血,龍祁鈺呆滯地看著她,雙腿一軟跌坐在雪地裡,那人隨之倒在他的懷中。
沾滿鮮血的手努力伸出,想要觸碰他的臉,悲慟而不甘地喚著他的名字:「……祁鈺……」
顫抖著的手在即將觸及他的臉時頓住,最終無力的垂下……
「不——」
龍祁鈺猛地驚叫著醒來,大口大口喘著粗氣,背後被冷汗沁溼,他這才驚覺那一幕不過是夢。
眼前閃現出被血染紅的雪地,耳邊彷彿還回響著那人充斥著絕望和不甘心的聲音,龍祁鈺心中重重一顫。
那是……
「咦?龍祁鈺你醒了。」
熟悉的聲音突兀地響起,將他從寒洌陰冷的記憶深淵中拉出。
堂中一片昏暗,龍祁鈺看不太清楚對面人的表情,只隱約看到他正揉著眼睛湊過來看他,一時間竟有些恍然如夢的錯覺。
對了,沈容和……
「哇啊——」
龍祁鈺霍地起身,繼而憤然瞪著坐在他對面的人,「你怎麼在這裡?離我遠點!」
嘖!這小子看著果然還是看不順眼!
沈容和努努嘴,示意他低頭,「世子,那就麻煩你先鬆手。」
龍祁鈺低頭一看,發覺自己的手正緊緊攥著沈容和的手腕……
晴天霹靂啊!
忙不迭甩開他的手,龍祁鈺嫌惡地倒退兩步,惱怒道:「你……」
「是你自己死活要抓著我的手,而且還邊哭邊鬧著不讓我走。」不容他發飆,沈容和搶先截斷他的話。
龍祁鈺心中登時兩道驚雷劈下,他,他竟在沈容和麵前……
「你、你胡說!」龍祁鈺羞惱道。
沈容和一臉信誓旦旦,斬釘截鐵地說道:「我才沒胡說。」他的確沒胡說啊,只是稍微說得嚴重了那麼……呃,一點點而已。
一想到自己居然會拉著那個討厭的沈容和,還又哭又鬧,龍祁鈺渾身的氣血頓時湧上腦子裡,一張臉憋得通紅,死咬著下唇,眼中隱隱閃爍著淚光,竟似要哭出來了。
沈容和翻了翻白眼,怎麼感覺他忽然成了那逼什麼為什麼的惡人。
輕咳一聲,沈容和眼珠亂轉,訕訕地說:「也沒多嚴重,世子你就不要在意了。」
他不說還好,一說龍祁鈺渾身重重一顫,羞憤欲絕。「沈容和!」
「……」沈容和無辜地眨著眼睛。
他,有說錯什麼嗎?
小屁孩就是讓人難以理解,特別是彆扭又驕傲的小屁孩!
默然咋舌,沈容和自動將自己排除在外。
這一夜過得極不舒服。
所幸的是,半夜學堂的管事來查巡,發現修道堂內還有人,忙轉身拿來鑰匙開門。
大門剛開啟,龍祁鈺立刻如炮彈一般瞬間衝出老遠。身後,沈容和抱著凍僵的胳膊,萬分怨念地瞪著空蕩蕩的門口,在管事驚異的注目下晃悠著腳步走出修道堂。
沈府門前此時靜悄悄的,沈容和打著哈欠正要去叩門,卻發現大門根本沒鎖。
狐疑地看一眼大門,沈容和正要避開大堂回自己房間補眠,一個聲音突地叫住了他。
「容和。」
沈容和抬眼望去,發現沈清和和管家都在,甚至連眉兒都站在那裡。
燭光下,沈清和僅著一襲淺白色錦袍,玉冠束髮,清俊恬淡的容顏,黑色眼瞳閃著難以察覺的複雜光芒,就那麼隨意的坐在大堂正中央,卻自帶一種尊貴的神態。
「爹。」沈容和不解地看著他,幾步走到大堂門口,「怎麼還不睡?」
沈清和靜靜凝著他,眼中無波無瀾。
「老爺……」年邁的管家看沈容和一眼,欲言又止。
心頭愈發疑惑,沈容和望向沈清和,卻聽他淡淡吐出兩個字:「容和,跪下。」
沈容和一愣。
沈清和微微加重語氣,重複道:「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