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上全是冷汗,黏糊糊的難受得緊,龍祁鈺略一思忖便道:「也好。」
婢女的臉變得更紅,低眉順眼地說了句「奴婢去為世子準備熱水和換洗的衣物」,就匆匆退下,留下一臉莫名其妙的龍祁鈺。
書童喜兒敲敲不甚清醒的腦袋,忍住瞌睡問龍祁鈺:「世子,怎麼了?」
「我生病了,父王說我的病大夫治不了。」龍祁鈺吶吶地應道。
睡意轉瞬間跑得乾乾淨淨,喜兒上上下下打量著龍祁鈺,驚慌地問:「世子,難道你……」
話未說完,喜兒跪在地上潸然欲泣。
「世子,你竟然這麼早……就要去……去了……」
龍祁鈺臉一黑,狠狠拍了拍他的腦袋,惱火道:「去你個頭!」
喜兒委屈地摸著頭碎碎念:「不是世子你說大夫治不了嗎……」
「還不是那沈——」話說到一半,眼見喜兒不解地眨著眼睛,龍祁鈺方知自己失言,趕緊禁了聲。
「沈?」
世子立即惱羞成怒,惡聲惡氣留下一句「你聽錯了!」就轉身關上門,將喜兒隔絕在外。
「世子殿下……咦?世子!」
一個不小心鼻血又在往下滴,龍祁鈺仰著頭摁住鼻子,邊恨恨咬牙:「好你個不知好歹的沈容和,你根本就是剋星,魔星,掃把星!」
低頭啜飲一口剛換的熱茶,沈清和閉了閉眼,感覺到口中的腥甜被沖淡了許多。
眼見外面的沈容和臉色慘白如紙,眉兒「噗通」一聲跪倒在大堂中,哀求道:「老爺,求求你繞過公子這一次吧!」
沈清和微微蹙眉。
見狀,管家也連忙上前跪下,「老爺,公子身子弱,再這樣下去會受不住的!」
沈清和皺眉看著他們,半晌,無力地嘆了口氣,示意他們起來。
緩步走到門外,凜冽的寒風迎面襲來,沈清和站在臺階上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沈容和,問:「容和,你可知錯?」
沈容和瑟瑟發抖,緩慢地點了點頭。
沈清和又問:「錯在何處?」
渾身上下唯一的感知就是冷,沈容和慘白著臉,倔強地咬緊下唇沒有作聲。
沈清和眼神一凜,加重了語氣:「錯在何處?!」
不知是被他凌厲的語氣驚到,還是因這鋪天蓋地的大雪,沈容和打了個冷顫,話中猶自帶著不甘:「錯……錯在我不該忘了……自己的……身份,不該……」
說到這裡,他卻再也說不下去,固執的揚起下巴不肯服錯。
從頭到尾,他都不覺得自己有做錯什麼!
沈清和卻是緩步走下臺階在他面前蹲下身子,扶住他隱隱發顫的肩,悵然嘆道:「容和,你已經十四了,該懂得什麼能做,什麼不能做。」
沈容和扯出一抹慘淡的笑。
他怎會不懂,他怎能不懂?又如何可以不懂!
面對他無聲的怨責,沈清和只是掩唇咳嗽了幾聲,道:「莫要忘了,容和,你始終是女兒家,不似尋常男子,不要忘了自己的身份……」
末了,他側首面向眉兒,「一炷香尚未燒完,眉兒,你在這裡看著,公子等著這香燃盡方可回屋。」說完他便不再看沈容和一眼,負手離去。
「老爺!」眉兒失聲喚了一聲,沈清和卻再也沒有回頭。
管家看看沈容和,終是沉沉嘆息著轉身跟上沈清和。
「公子,我去求老爺他……」眉兒驚慌地看著那兩人相繼離去,再看堂中那一炷香,還有一小半,更是急得眼淚都快掉下來了。
嘴唇凍得發紫,沈容和只是搖了搖頭,唇齒間擠出幾個顫抖的字:「眉兒,罷了。」
眉兒咬唇望著他,又不敢違抗沈清和的命令,看著那燒得極滿的香,最後幾步上前拼命朝那柱香吹氣,只求它能快些燃盡。
沈容和無力閉上雙眼,耳畔只有沈清和離去時說的話。
若可以,他只求像尋常女兒家一般活著。可……
沈容和可以求榮華,可以求富貴,甚至求這無雙天下,唯獨這……
無論如何也求而不得!
更、求……不得。
剛走過迴廊轉角,沈清和一口氣再也憋不住,鮮血順著嘴角溢位。
「老爺!」管家忙上前扶住他,卻被沈清和避開了。「我沒事,大不了就是吐兩口血。」
管家滿眼驚悸,卻又無法上前幫忙。
淡然抹去嘴角的血,沈清和站在廊下望著庭中堆積的白雪,悵然一嘆:「管家,你也怪我對容和太過嚴厲吧。」
「……」管家張了張嘴,卻是什麼也沒說出口。
沈清和搖頭笑了笑,自顧自地說下去:「容和性子剛烈,他雖沒說,可我知道他一直都怪我。從前他無論怎麼鬧我都可以當做沒看見,可如今……」
「他已經十三歲了,再過兩年,便是十五,有些事情他總歸是要一個人去承擔,我能庇佑得他一時,卻無法護他一世……」語氣一滯,沈清和看著滿園的殘雪,黯然嘆道,「我已經……時日無多了……」
「老爺……」
作者有話要說:感覺把容和身份挑明些好,編輯說太耽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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