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容和站在原地,手指輕撫著被咬得出血的嘴唇,氣得直跳腳。
雖然是他有意招惹在先,但是這個混蛋竟敢這麼對他!
撫著受傷的唇一路罵罵咧咧回府,沈容和鬱悶得想要把龍祁鈺拖回來暴打一頓。
「公子,你這是怎麼了?」一進門眉兒就迎了上來,看見沈容和滿嘴是血,登時驚得倒抽一口涼氣。「公子你這是……臉朝下摔了一跤?」
沈容和一記眼刀殺過去,咬牙罵道:「被半路跑來的野狗給啃了一下!」
眉兒,「……」哪裡的野狗如此彪悍,居然敢招惹他家這隻披著羊皮的狼,啊不,是高深莫測的公子!
「眉兒,去給我扎幾個草人!」走到一半,沈容和忽然氣沖沖吼出這麼一句。
「做什麼?」眉兒眼巴巴望著他。
「我要扎死他這個小人!」沈容和氣急敗壞,邊往屋裡走邊小心撫著唇角,「嘶!好痛!」
這個可惡的登徒子!
元和四年,冬。
當今皇上夜夜笙歌,沉迷女色,不顧眾臣反對堅持廢除德高望重的王皇后,改立備受寵愛的董貴妃為後,入主浮華宮。一時之間,朝堂暗潮洶湧。
同月下旬,北方流寇暗中集結,在邊境作亂,多年不曾出征的安豫王龍裕在眾人的錯愕下請軍出戰,到漠北平亂。帝欣然允之。
朝廷裡波瀾四起的同時,國子監也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十二月的評考過後,沈容和等人順利升入率性堂。
讓人意外的是,魏商本來差一分就能升入率性堂,眼看他都準備好接下來繼續在誠心堂待上一年半載。結果,原本一個考入率性堂的學員因病發退學,魏商因此作為候補成功進入率性堂。
而被眾夫子博士們予以重望的龍祁鈺,卻連評考應試都未來得及參加,就匆匆跟隨安豫王一同去了漠北,讓一干博士心碎一地。
訊息傳來時,沈容和正被魏商他們硬拉著去了龍城最大的得月樓,慶祝魏商升入率性堂。
「現在大龍朝可謂是內憂外患,安豫王為什麼要在這種緊要關頭帶龍祁鈺去漠北,等他們回來,哪裡還有容得下的位置了!」
魏商撇撇嘴,滿臉不贊同。
妄論朝政可是殺頭重罪,加上如今這種**時期,其餘幾個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刻意岔開了話題。
沈容和正低頭喝茶,聽得魏商之言,唇角勾勒出一抹似有若無的弧度,極其緩慢地吐出幾個字:「子非魚,安知魚之樂。」
魏商他們正鬧騰得歡,並沒有聽到,只有坐在沈容和對面的秦觀,笑容加深。
那天夜裡,沈容和回到府裡第一件事,就是把幾個草人身上扎滿的銀針統統拔了。想了想,又狠狠把草人重新紮成馬蜂窩,邊扎邊冷哼:「我扎死你個登徒子!小人!跑得倒是挺快的……」
眉兒在旁看得一陣膽顫心驚,心裡發毛。
東來春去,轉眼間沈容和升入率性堂已有兩年。
在這兩年間,沈容和儘量斂去所有鋒芒,很容易就讓自己隱在了一干身世背景顯赫的王孫公子身後,就這麼不鹹不淡過著。
這兩年來,向來不知天高地厚,口無遮攔的魏商也漸漸收斂了性子,說話也不會像從前那般肆無忌憚。連向來只知跟著魏商東奔西跑的寧珂和劉天寶,都漸漸成長起來。除了愛四處玩樂這點依然不曾改變。
最讓沈容和驚異的,卻是秦觀。
國子監幾年,秦觀一直處於不溫不火的地步,唯有那張愈發流光溢彩的狐狸臉格外惹眼,引得一眾懷春少女每日守在國子監大門外含羞以盼,只期望公子一回眸。
在最後一年的評考中,秦觀居然破天荒拿下頭名。一幫博士院士剛剛感慨得老淚縱橫,他馬上就考入禁軍營,讓眾人跌落下巴。
眾所周知,禁軍營是出了名的難熬。不管你是王孫公子,還是尋常少年郎,進去的必定會被狠狠操練,苦到讓你後悔從不曾來過這個地方。
沈容和記得,當時魏商不解地問秦觀:「憑你的成績,你可以選擇很多輕鬆的官職,為何偏偏要自己送去受苦。」
秦觀但笑不語。
周圍幾名公子哥兒紛紛圍著他追問原因,他卻只是笑笑,始終沒有作答。
唯有沈容和,站在不遠處看著被許多人包圍的秦觀,頭一次開始正視這個看似只知遊戲花叢的人。
禁軍營是大龍朝始皇帝啟文帝一手建立的,由禁軍營統領指揮,負責帝都龍城的安全防衛,眾人只知這點,卻忘了,除了由禁軍營統領負責外,唯一能調動整個禁軍營的人……
只有當今皇上!
末了,沈容和嘖嘖嘆道:「果然是狐狸!」
秦觀微眯著眼眸看他一眼,不知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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